第一卷 第20章 冷宫废后(4) (第2/2页)
“只是推测。”裴寂搁笔,“无实据。”
烛火跳跃,映着他半边侧脸,鼻梁投下挺拔阴影。他静默片刻,忽道:“你父亲当年,也曾这般与我对坐夜谈。”
明沅指尖蜷缩。
“沈太傅为人端方,胸有丘壑。先帝在时,他多次谏言整肃后宫,裁减用度,得罪了不少人。”裴寂语气平淡,像在说旁人之事,“他倒台那日,许多曾受他恩惠之人,闭门不出。”
明沅抬眸:“大人当时,也未出声。”
“本相出声,沈家便是满门抄斩,而非流放三千里。”
裴寂看向她,眼底映着烛光,深不见底,“沈姑娘,朝堂之争,从来不是非黑即白。有些时候,退一步,是为更进一步。”
这话近乎解释。
明沅怔了怔,垂眼:“妾身明白。”
“你不明白。”裴寂起身,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战国策》,翻到《齐策四》,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夫权藉者,万物之率也;而时势者,百事之长也。’沈太傅错在太刚,不懂借势,更不懂待时。”
他将书卷放在案上:“你比你父亲聪明,懂得借本相的势。但借势之后,更要懂得蓄势、待时。”
明沅看着那行字,良久,轻声问:“大人为何……教我这些?”
裴寂负手立于窗边,望着窗外纷扬的雪。玄氅广袖垂落,背影孤直。
“因为你这枚棋,本相落子无悔。”他侧过脸,雪光映亮他下颌利落的线条,“既已入局,便要赢得漂亮。”
他离开时,带走那张写满疑点的纸,留下那卷《战国策》。
明沅枯坐至后半夜,一遍遍读那行字。权藉,时势。借势,蓄势,待时。
枕下匕首冰凉依旧,她却忽然觉得,这听雪阁的夜,不再那么刺骨了。
李太医第三次来请脉时,带了一盒新制的安神丸。
“姑娘忧思过甚,肝气郁结。此丸以丹参、茯苓为主,佐以少许朱砂定惊,睡前服一丸即可。”他打开药盒,丸药殷红,隐有金属光泽。
明沅捻起一丸,凑近鼻尖。极淡的甜腥气,与冷宫药渣中的气味有三分相似。
“有劳李太医。”她将药丸放回,状似无意,“听闻太医上月曾三赴‘济世堂’,可是那家药铺有什么珍奇药材?”
李太医正收拾药箱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姑娘消息灵通。”他干笑两声,“济世堂掌柜是下官旧识,他那确有些滇南来的好药材,下官去寻些合用的罢了。”
“原来如此。”明沅微笑,“那日后我的药,可否也请太医从济世堂配?宫中药材虽好,总觉少了些烟火气。”
李太医额角渗出细汗:“这……不合规矩。姑娘的药皆由太医院统一配制。”
“随口一说,太医莫怪。”明沅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雪景,“只是想起在冷宫时,刘嬷嬷常从宫外带些‘偏方’,说是淑妃娘娘体恤。那些药,味道倒特别。”
话音落,屋内死寂。
李太医僵立原地,脸色青白交错。良久,他深深一揖:“姑娘……好生歇息,下官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