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冷宫废后(7) (第1/2页)
时辰到,太和殿。
寿宴开席,百官朝贺,后宫妃嫔依序入座。太后携明沅踏入殿门时,满殿喧哗骤然一静。
无数道目光如箭射来——惊愕、疑惑、揣测、嫉恨。
明沅垂眸跟在太后身侧,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她目不斜视,只盯着太后裙摆上繁复的金线刺绣。
“太后身边那女子……是谁?”
“瞧着有些眼熟……”
“天!那不是废后沈氏吗?!”
低语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御座之上,萧衍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他抬眼看向殿门方向,目光扫过明沅的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淑妃就坐在萧衍下首,此刻指甲已掐进掌心。她死死盯着明沅,眼底翻涌着惊怒,这贱人怎么出来了?还跟在太后身边?!
太后恍若未觉,携明沅至御前,笑道:“皇帝,你可还认得这孩子?”
萧衍放下酒杯,语气平淡:“母后说的是……”
“沈家清辞啊。”太后拉过明沅的手,“哀家昨日忽然想起,这孩子小时候养在哀家宫里,最是孝顺。这些年她在冷宫养病,哀家竟给忘了。今儿寿宴,特意叫她来,给哀家磕个头。”
话说得轻巧,却字字千斤。
在冷宫“养病”——那就是说,沈清辞并非罪奴,仍是官眷。
“特意叫来”——太后亲自带的人,谁敢质疑?
萧衍目光落在明沅身上。一年未见,她瘦了许多,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垂眸时睫毛轻颤,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脆弱美。
他记得她从前不是这样的。从前她总是温顺低头,眼神怯懦,像只受惊的兔子。
“既是母后的意思,便赐座吧。”萧衍收回视线,语气听不出情绪。
宫人连忙在末席添了座位。明沅谢恩落座,位置虽偏,却在众人视线中心。
宴席继续,丝竹声起。但所有人的心思,都不在歌舞上了。
不断有目光瞟向末席那道海棠红身影。命妇们窃窃私语,妃嫔们交换眼色。淑妃连饮三杯酒,脸上笑容越来越僵。
明沅安静坐着,小口抿茶。她能感觉到御座方向投来的视线,也能感觉到淑妃几乎凝成实质的恨意。
很好。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宴至中途,太后忽然道:“清辞,你过来。”
明沅起身,行至太后座前。太后拉她在身边坐下,亲手夹了块如意糕放在她碟中:“尝尝,这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
这亲昵姿态,让满殿又是一静。
太后仿佛这才想起什么,转头对萧衍笑道:“皇帝可还记得?清辞十二岁那年,先帝考校皇子功课,她躲在屏风后偷听,还替老四答了一道策论题,把先帝逗得直乐。”
萧衍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
他记得。那天沈清辞穿一身鹅黄襦裙,从屏风后探出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先帝不但没怪罪,反而夸她“有慧根”。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几乎忘了,沈清辞也曾是个灵动少女,不是后来那个死气沉沉的皇后。
“母后记性真好。”萧衍淡淡道。
太后拍拍明沅的手:“哀家老了,就爱想从前的事。这孩子是哀家看着长大的,性子柔,心善,就是命苦了些。”她顿了顿,声音不高,却足够让近处几人听清,“往后啊,哀家可得多看顾着点,不能再让她受委屈了。”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明沅垂眸,指尖在袖中轻颤。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激荡。
太后这棵大树,她靠上了。
宴散时,太后命人用自己的暖轿送明沅出宫。轿子行至宫道岔口,忽然被人拦住。
“沈姑娘留步。”
轿帘掀开,外头站着的是淑妃宫里的掌事太监,皮笑肉不笑:“淑妃娘娘请姑娘去长春宫一叙。”
明沅稳坐轿中:“烦请回禀娘娘,太后有旨,命我即刻出宫。改日再向娘娘请安。”
太监脸色一沉:“娘娘的吩咐,姑娘也不听?”
“不是不听,是不敢违抗太后懿旨。”明沅声音平静,“公公若强留,我便只能请太后做主了。”
太监噎住,眼睁睁看着暖轿重新起行,扬长而去。
轿中,明沅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全是汗。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正式回到了这个吃人的战场。
而第一回合,她赢了。
回相府时,已是亥时。
听雪阁还亮着灯。明沅推门进去,见裴寂坐在窗下榻上,正独自对弈。烛火映着他侧脸,眉目沉静,仿佛等了她许久。
“大人。”她轻唤。
裴寂未抬头,落下一子:“回来了。”
“是。”明沅解下披风,“今日……多谢大人筹谋。”
“谢太后去。”裴寂这才抬眼,目光扫过她妆容精致的脸,“今日殿上,表现尚可。没怯场,也没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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