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0章 冷宫废后(14) (第2/2页)
那天晚上,他把自己关在书房,抄了一夜的《金刚经》。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抄到手腕剧痛,抄到墨迹晕染,却抄不走脑海里她凤冠霞帔的模样。
后来他渐渐不再去想。他考科举,入翰林,一步步往上爬。先帝赏识他,提拔他,临终前甚至将他列为辅政大臣。他成了大梁最年轻的丞相,权倾朝野,人人敬畏。
可夜深人静时,偶尔还是会想起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想起她塞过来的桂花糕,想起那瓶淡青色的药膏。
药膏他最终用了。是某次替萧衍顶罪,被先帝罚了廷杖。二十杖下去,皮开肉绽。回府后,他翻出那个珍藏多年的瓷瓶,挖出药膏涂抹伤口。
药膏早已干涸变质,涂在伤口上刺痛难忍。他却笑了。
笑自己痴,笑自己傻。
“大人?”
怀里的声音拉回思绪。明沅不知何时醒了,正仰脸看他。烛光映着她苍白的脸,眼底有疑惑,有探究,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想什么这么入神?”她轻声问。
裴寂收回手,扶她躺好:“没什么。”
他起身,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深沉,雪又下了起来。
“你父亲……沈太傅,是个好人。”他忽然说,“只是太刚直。这朝堂,容不下太刚直的人。”
明沅沉默片刻:“大人呢?是刚直,还是圆滑?”
裴寂回头看她。她躺在榻上,黑发铺了满枕,衬得脸越发小。可眼神却锐利,像淬了冰的刀。
“本相是掌权者。”他淡淡道,“掌权者,不需要刚直,也不需要圆滑。只需要……赢。”
她笑了,笑容里有疲惫,也有认同:“大人说得对。”
“所以,”裴寂走回榻边,俯身看她,“你要学的不只是如何复宠,更是如何……赢。”
两人距离很近,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
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大人教我。”
不是请求,是陈述。
裴寂直起身,袖口被她碰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温度。
“睡吧。”他转身。
走出听雪阁时,雪下得更大了。长风撑伞迎上来:“相爷,回书房吗?”
裴寂站在廊下,望着听雪阁窗户透出的暖光,良久才道:“让王太医明日再来一趟。另外……去库里把那套雨后天青瓷茶具找出来,给她送去。”
“是。”长风顿了顿,“相爷对沈姑娘……似乎格外上心。”
裴寂没回答,只伸手接了一片雪花。冰晶在掌心迅速融化,变成一滴水。
上心吗?
或许吧。
或许是因为欠那瓶药膏的情。
或许是因为,看见当年那个眼睛亮晶晶的小姑娘,被折磨成如今这副模样,他做不到袖手旁观。
又或许……
回到书房,裴寂从暗格深处取出一个小木匣。
打开,里面是那个淡青色的瓷瓶。瓶身已有裂痕,瓶口的软木塞也朽坏了。他拿起瓶子,握在掌心。
冰凉,粗糙。
却让他想起那个阳光很好的午后,想起她递来糕点时甜甜的笑。
“沈清辞,”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自语,“这次,我护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