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的手腕 (第1/2页)
窃窃私语声在踏进教学楼的那一刻变得具体。
“……就他?转学生?”
“叶挽秋真和他一起下车?不是巧合?”
“昨天巷子里那事……”
“刘威膝盖碎了……”
“听说是叶家……”
声音在林见深经过时压低,又在他走远后浮起。像潮水,退一点,又涌上来。
叶挽秋走在前面,半步领先,背挺得很直。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稳定,没快也没慢。她没回头,没停,甚至没侧目看任何一个人。但所有人都自动让开一条路。
林见深跟在她身后。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从四面八方投来,像细针,扎在背上。好奇,惊讶,怀疑,敌意。还有几道目光带着评估,冷静地衡量。
高二七班在三楼。楼梯拐角处,几个男生聚在一起,看到他们上来,声音突然安静。其中一个,高个子,戴黑框眼镜,目光在林见深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继续和同伴说话,但音量明显小了。
叶挽秋在教室门口停下。她没立刻进去,转过身,面对林见深。
“你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她说,声音不高,但足以让走廊上的人听见,“上午四节课,数学,语文,英语,物理。数学课有小测。中午食堂,我在二楼东南角固定位置。下午两节课后,学生会开会,你自己回去,司机会在校门口等你。清楚吗?”
“清楚。”
叶挽秋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头,转身进了教室。
林见深跟进去。
教室里瞬间安静。所有目光投过来。
三十几张脸,表情各异。前排几个女生瞪大了眼,后排几个男生放下手机,靠窗一个男生原本趴在桌上睡觉,此刻也抬起头,眯着眼看过来。
林见深走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桌子很干净,桌面上有前任主人留下的涂鸦,用涂改液涂掉了,但还能看出痕迹。他把书包塞进桌肚,拿出数学书。
同桌是个男生,瘦,头发有点长,遮住半边眼睛。他侧过头,看了林见深一眼,又转回去,继续在笔记本上画什么。动作很快,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
上课铃响。
数学老师走进来,是个中年女人,戴金丝眼镜,抱着一摞卷子。她站上讲台,目光在教室里扫过,在林见深脸上停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今天小测。”她把卷子分成几份,往前传,“四十分钟。不许交头接耳。”
卷子传到林见深手里。他看了一眼。十道题,前五道基础,后五道拔高,最后一道是竞赛难度。
他拿起笔,开始写。
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上的哨声。
林见深写得很快。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公式,推导,计算。笔尖几乎没有停顿。二十分钟,他写完最后一道题,放下笔。
同桌还在做第五题,额头上沁出汗。
林见深转头看向窗外。三楼,能看见操场,几个班在上体育课,红色跑道在阳光下很显眼。更远处,是学校的围墙,围墙外是街道,车流缓缓移动。
他收回目光,看了眼手表。还有二十分钟。
他闭上眼睛。
耳边声音变得清晰:笔尖的沙沙声,前排女生翻卷子的声音,同桌急促的呼吸声,后排男生用笔敲桌子的轻微节奏,以及——教室右后方,靠门那个位置,有人用极低的气音在说话。
“……就是他……”
“叶挽秋……”
“刘威他爸……”
声音断断续续,但能拼出大概:刘威的父亲,刘氏建材的老板,今早给学校施压,要求开除林见深。但被校方拒绝了。理由是证据不足,且叶家出面担保。
林见深睁开眼,没回头。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在看手机,眉头微皱。
下课铃响。
“交卷。”数学老师站起来,前排开始收卷子。
卷子收到林见深这里,收卷的男生看了一眼他的卷面,愣了下,多看了他两眼,才把卷子收走。
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最后一道题怎么做啊?”
“完了完了,肯定不及格……”
“叶挽秋呢?她肯定满分吧……”
几个男生围到林见深桌边。为首的是个高个子,板寸,校服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的篮球背心。他撑着桌子,俯身,盯着林见深。
“喂,转学生。”声音很大,周围安静下来。
林见深抬头,看着他。
“听说你挺能打?”板寸男生咧嘴笑,露出虎牙,“把刘威膝盖干碎了?”
林见深没说话。
“问你话呢。”旁边一个瘦子推了推林见深的肩膀。
“别碰他。”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叶挽秋站在那里,抱着手臂,倚着门框。她没进来,就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板寸男生身上。“王锐,回你座位去。”
叫王锐的板寸男生脸色变了变,松开撑着桌子的手,直起身。“叶挽秋,这是七班,不是你们一班。”
“所以呢?”叶挽秋走进来,高跟鞋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她走到林见深桌边,停下,目光扫过围着的几个人,“所以你们就能在七班教室里,围着我的未婚夫,准备动手?”
“未婚夫”三个字,她说得很清晰。
教室里一片吸气声。
王锐脸涨红了。“我就问问!”
“问完了吗?”叶挽秋语气平静。
“你……”王锐握紧拳头,但没动。他盯着叶挽秋,又看了眼林见深,啐了一口,转身走开。其他几个人也跟着散了。
叶挽秋没看林见深,转身朝门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没回头。
“出来。”她说。
林见深起身,跟出去。
走廊上人不少,看到他们,目光又聚过来。叶挽秋没理会,径直走到楼梯拐角的窗户边,停下。这里相对人少。
她转过身,面对林见深。
“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她问。
“说什么?”
“反驳。解释。或者,”叶挽秋盯着他,“像昨天那样动手。”
“你说了,除非必要,别动手。”
“所以他们推你,也不算必要?”
“没受伤。”
叶挽秋沉默了几秒,突然伸出手,抓住林见深的左手手腕,把他拉到窗前。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睫毛的阴影。
“听着,”她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从现在开始,你是我未婚夫。这身份是爷爷给的,但要用,得靠你自己。刚才那种情况,你忍了,下次他们会更过分。你要让他们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怎么让?”林见深问,“打回去?”
“不一定要动手。”叶挽秋松开手,但没退开,“你可以用别的方式。语言,眼神,姿态。让他们知道,你不怕。让他们知道,你背后有我,有叶家。但你得先让他们知道,你自己就够硬。”
她顿了顿,看着林见深的眼睛:“昨天在巷子里,你身上有股劲儿。今天没了。为什么?”
林见深没回答。
叶挽秋等了几秒,点头。“行。你不想说,我不问。但记住,这戏得演到底。演得像,你才能在学校待下去,我才能清净。明白?”
“明白。”
上课铃又响了。
叶挽秋看了眼手表,转身朝楼梯走。“下节课在一班,我不过来了。中午食堂见。”
她快步下楼,酒红色裙摆一闪,消失在楼梯拐角。
林见深站在原地,看着手腕。刚才被她抓住的地方,皮肤微微发红。她力气不小,但这次没留下指痕。
他转身回教室。
第二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老头,讲课慢,声音平。林见深听了一会儿,从书包里抽出那本英文原版书,放在语文书下面,翻开。
书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图表。他看得很专注,直到有人敲了敲他的桌子。
抬头,语文老师站在桌边,推了推老花镜,看着他手里的英文书。
“上课看课外书?”老师声音很平。
林见深合上书。“抱歉。”
“什么书?我看看。”
林见深把书递过去。语文老师接过,翻了几页,眉头皱起来。“这什么?天书一样。”
“物理。”
“物理?”老师又翻了几页,摇头,把书还给他,“上课好好听讲。语文也很重要。”
“是。”
老师走回讲台。林见深把书收进书包,抬头看黑板。
同桌用胳膊肘碰了碰他,递过来一张纸条。
林见深接过,展开。上面用潦草的字写着:“小心王锐。他哥是校篮球队的,跟刘威是哥们。”
林见深把纸条折好,放进笔袋。
同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转回头去。
下课铃响。语文老师拖堂讲了五分钟,才放人。
教室里又是一阵喧闹。林见深起身,准备去厕所。刚走到门口,王锐堵在前面。
“让让。”林见深说。
王锐没动,抱着手臂,斜眼看他。“叶挽秋走了,没人给你撑腰了。”
“不需要撑腰。”林见深说。
“挺狂啊。”王锐笑了,露出虎牙,“听说你数学小测二十分钟就交卷了?全写完了?”
“嗯。”
“牛逼。”王锐拍手,声音很大,引来周围人注意,“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不赌。”
“怕了?”
“没兴趣。”
王锐脸色沉下来。“给你脸不要脸是吧?”他上前一步,几乎贴到林见深面前,“下午体育课,篮球。一对一。你赢了,我以后见你绕道走。你输了,跪下来给刘威道歉。敢不敢?”
周围人围上来。看热闹的,起哄的,小声议论的。
林见深看着王锐,目光平静。“篮球规则我不熟。”
“怂了就直说。”
“但可以试试。”林见深说。
王锐愣了下,随即笑出声。“行!下午体育馆,别跑!”
他推开林见深,带着几个人走了。
人群散去。林见深继续往厕所走。
同桌追上来,跟他并排走。“你真要跟他打篮球?”
“嗯。”
“他校队的!你……”
“试试。”
“你这不是试试,是找虐!”同桌压低声音,“王锐打球特别脏,小动作多,老师都管不了。上次他把一个高一的学生撞骨折了,家里赔了点钱就完了。你……”
“知道了。”林见深走进厕所。
同桌在门口停下,没跟进去。
厕所里没人。林见深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洗手。水很凉。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脸很平静,眼神也很平静,像一潭深水,不起波澜。
他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机,点开一个加密应用,输入密码。屏幕上弹出一个简洁的界面。他点开搜索栏,输入“王锐”,检索。
几秒后,信息跳出来。
王锐,十七岁,高二七班。父亲王建国,经营一家小型装修公司,主要承接刘氏建材的工程。哥哥王浩,高三,校篮球队队长。王锐本人,校队替补,擅长小动作,有三次打架记录,均私下和解。成绩中下,数学尤其差。
林见深关掉应用,收起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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