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一杯泼出的汤 (第2/2页)
雨更大了,像泼水一样。他没跑,就这么走着,任雨淋。脸上湿了,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他抬手擦了擦,继续走。
手机又震了。他掏出来看,是顾倾城的电话。他接起。
“在哪儿?”
“学校。”
“叶挽秋的事我听说了。你怎么样?”
“没事。”
“来公司,有事商量。”
“不去。”
“林见深——”
“我说了不去。”他打断她,声音很冷,“顾倾城,我累了。你们顾家的事,叶家的事,林家的事,我都不想管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吧,我受够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在哪儿?我去接你。”
“不用。”
“林见深,”顾倾城声音严肃起来,“别任性。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叶伯远已经开始动手了,叶氏集团刚刚宣布中止和顾氏的所有合作,包括新能源项目。股市已经震荡了,再这样下去,顾家会损失惨重。你得来,我们需要商量对策。”
“关我什么事?”
“你姓顾,你说关你什么事?”顾倾城提高了声音,“林见深,你清醒点。从你进顾家门那天起,你就和顾家绑在一起了。顾家好,你才能好。顾家垮了,你也得跟着完蛋。叶挽秋的事我很遗憾,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你必须振作起来,帮我稳住顾家。”
林见深笑了,笑得很冷:“顾倾城,你把我当什么了?棋子?工具?需要的时候拿来用,不需要的时候就扔一边?我告诉你,我不干了。顾家是死是活,跟我没关系。叶家要斗,让他们斗去。我累了,不想陪你们玩了。”
“林见深,你——”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关机,扔进口袋。然后继续走,漫无目的。
雨下得很大,街上几乎没人。偶尔有车经过,溅起水花,打湿他的裤腿。他不在乎。他就想这么走着,走到走不动为止。
走到一个公交站台,他停下,坐在湿漉漉的长椅上。头顶有遮雨棚,但风大,雨斜着吹进来,打在他身上。他不在乎。
他看着对面街角的便利店,灯还亮着。橱窗里摆着关东煮的锅子,热气腾腾。他突然想起叶挽秋说“像在嘴里放小烟花”时的表情,那么开心,那么亮。
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冷的广告牌上。
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发酸。累到不想再思考,不想再挣扎,不想再面对任何事。他就想这么坐着,坐着,坐到天荒地老。
不知过了多久,雨小了。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很慢。林见深睁开眼,看到沈清歌站在他面前,撑着伞,手里提着个塑料袋。
“林见深?”
他看着她,没说话。
沈清歌把伞往他这边挪了挪,遮住雨。她蹲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打开,是还冒着热气的关东煮。
“吃点吧,热的。”她说,“我刚去便利店买的,看到你坐在这儿……你浑身都湿透了,会感冒的。”
林见深没动。沈清歌把饭盒往前递了递。
“吃吧,不吃东西没力气。叶学姐她……她会担心的。”
听到“叶学姐”三个字,林见深眼神动了动。他接过饭盒,拿起一串鱼豆腐,咬了一口。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但他还是吃下去了,一口,一口,机械地嚼着。
沈清歌在旁边坐下,把伞撑在两人中间。雨打在伞面上,啪嗒啪嗒响。
“叶学姐她……没事吧?”她小声问。
“不知道。”
“你应该去看看她。”
“她让我别去。”
“可她在等你。”沈清歌说,“我去医务室送衣服的时候,她一直看着门口。虽然她没说,但我知道她在等你。林见深,叶学姐很在乎你,真的。你别让她等太久。”
林见深没说话,只是吃关东煮。鱼豆腐,虾丸,海带结,一样一样,吃得很快,很急,像在完成一个任务。吃到一半,他停下,看着饭盒里剩下的汤汁,发呆。
“林见深,”沈清歌犹豫了一下,开口,“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今天泼叶学姐汤的人……我认识。”她声音很轻,“是陈浩以前的一个跟班,叫李威。陈浩转学后,他跟了高三的另一个人,姓赵,家里是做建材的,跟叶家有生意往来。我听到他们说话,说……说是叶家那边有人让他们干的,给钱,事成之后有好处。”
林见深手指收紧,饭盒边缘被他捏得变形。
“叶家谁?”
“不知道,他们没说名字。但听口气,应该是叶家的长辈,很有分量。”沈清歌看着他,“林见深,你要小心。叶家可能……可能真的对你动手了。叶学姐的事,也许只是个开始。”
林见深放下饭盒,站起来。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鱼肚白,但还是很暗,像蒙了层灰布。
“你去哪儿?”沈清歌问。
“回家。”林见深说。
“我送你。”
“不用。”
他转身离开。沈清歌在身后喊他:“林见深!你要好好的!叶学姐她……她会等你的!”
林见深脚步没停。他走出公交站台,走到街上。天快亮了,街道开始有行人,有车。他招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别墅地址。
车驶向城南。他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很乱。叶家,顾家,泼汤,沈清歌的话,叶挽秋红着的眼睛,顾倾城严肃的语气……所有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烫得人心慌。
车停在别墅门口。他下车,走进院子。天已经亮了,雨后的空气很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但他闻不到,他只闻到血腥味,阴谋的味道,还有离别的味道。
他走进屋,上楼,进自己房间。脱掉湿透的衣服,冲了个澡。热水打在皮肤上,很烫,但他没调温度,就这么站着,任水流冲刷。直到皮肤发红,发烫,才关掉。
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服。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太阳出来了,金光洒在湿漉漉的草坪上,闪闪发光。很美,但不属于他。
手机开机,无数条未接来电和短信涌进来。他扫了一眼,大部分是顾倾城和叶伯远的,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大概是记者。他统统删除,然后给“影子”发信息。
“查叶家最近的动作,特别是针对顾家的。还有,查一个叫李威的高三学生,看他最近和谁接触,收了谁的钱。越快越好。”
很快回复:“收到。另外,你要的瑞士银行保险箱信息有更新。顾振华被捕前,曾试图调取保险箱资料,但被拒绝了。银行记录显示,最近一周还有另一个人试图查询,身份不明,但IP地址在叶氏集团总部。”
林见深盯着屏幕。叶伯远也在查保险箱。他也想要“钥匙”。
他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拿出那个木盒。里面是爷爷的印章,爷爷的信,还有那枚芯片。钥匙。能打开林家秘密的钥匙。
他握紧印章,玉石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二十年前,爷爷用生命保护了这个秘密。二十年后,这么多人想得到它,不惜杀人,不惜陷害,不惜毁掉一切。
值得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能让他们得逞。不能。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叶挽秋的短信,只有一句话:
“林见深,我们结束了。真的结束了。别再来找我,别再来学校。我会转学,会离开这里。你保重。”
林见深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字回复:
“好。你也保重。”
发送。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太阳完全升起来了,金光刺眼。他抬手挡了挡,然后转身,拿起书包,走出房间。
楼下,李姐在准备早餐,看到他,一愣。
“林少爷,您要出去?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有事。”
“那……那您小心点。”
“嗯。”
他走出别墅,走进阳光里。很暖,但他感觉不到暖。他只感觉到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
但他没停。他继续走,走向学校,走向那些等着他的风暴。
叶挽秋说结束了。
但他知道,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