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断指 (第1/2页)
手电筒刺目的白光,如同舞台追光灯,将林见深狼狈悬挂在机器底座边缘的半个身体,照得纤毫毕现。汗水混着灰尘从他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刺痛和模糊。左腿悬空,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右腿死死蹬着粗糙的底座边缘,手臂因用力而青筋暴起,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裹在油布里的木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又被瞬间拉长成慢镜头。
“在那边!”那个转身的黑衣人一声低吼,打破了死寂。他手中的强光手电牢牢锁定林见深,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那里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家伙。
几乎同时,另一个守在井口的黑衣人也反应过来,手电光扫来,与同伴的光柱交汇,将林见深完全笼罩在刺眼的光晕中。
逃不掉了。
这个念头冰冷地划过林见深的脑海,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清晰。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左腿废了,体力耗尽,怀里抱着无法丢弃的证据,身处绝地,被两个训练有素、手持武器的对手堵在墙角。
但他没有松手,也没有放弃。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绝境的凶狠,如同回光返照般,在血管里点燃最后一把火。就在第一个黑衣人拔腿冲来的瞬间,林见深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怀里沉重的木盒猛地向前掷出!
不是砸向黑衣人,而是砸向——仓库另一侧堆叠的几个满是油污的废旧铁桶!
“哐当——!轰——!”
木盒精准地砸在铁桶边缘,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最上方的两个铁桶失去平衡,翻滚着、碰撞着,带着巨大的声势,朝着冲来的黑衣人方向倾倒、滚落!铁桶撞击地面和彼此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如同惊雷,灰尘和残留的油污四处飞溅,瞬间制造出一片混乱的视野盲区和障碍区。
“小心!”冲在前面的黑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阻了一阻,下意识地侧身躲避滚落的铁桶。
就是这电光火石的一瞬!
林见深借着投掷木盒的反作用力,身体向后一荡,右腿猛蹬底座,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尽管姿势狼狈),扑向近在咫尺的破窗!他完全顾不上左腿落地的剧痛,甚至感觉不到那一下撞击带来的、几乎让他晕厥的冲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翻出去!
身体重重撞在窗台上,肋骨传来令人牙酸的闷响,眼前金星乱冒。但他死死扒住了窗框,染血的手指抠进腐朽的木料里,指甲劈裂也毫无所觉。他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拼命扭动身体,将自己上半身先摔出了窗外!
窗外是仓库后面堆砌废料的空地,地面凹凸不平,散落着碎石和生锈的金属零件。
“砰!”他侧身着地,摔在冰冷的、湿漉漉的泥地上,怀里的木盒脱手飞出,滚落在几步之外。左腿伤处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将他灵魂撕裂的剧痛,他眼前一黑,喉头腥甜,差点直接晕过去。
“追!别让他跑了!”仓库里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和急促的脚步声。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林见深眼前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靠着顽强的意志力,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尖锐的疼痛和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冲散了部分眩晕。他挣扎着爬向不远处的木盒,手指颤抖着,却异常坚定地重新抓住那粗糙的油布包裹,紧紧搂在怀里。然后,他用手臂撑着地面,拖着完全失去知觉的左腿,朝着堆料场更深处、更黑暗的地方爬去。身后仓库破窗处,已经传来黑衣人攀爬的声音。
堆料场里杂物更多,报废的机器、生锈的钢筋、堆积如山的工业废料,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成了扭曲狰狞的阴影。林见深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嶙峋的障碍物间穿梭、躲藏。他不敢弄出太大动静,只能压低身体,利用地形和阴影的掩护,一点点挪动。
身后,两个黑衣人已经翻窗追出,手电光在堆料场里乱晃,脚步声急促而杂乱。
“分头找!他腿伤了,跑不远!”
“妈的,小心点,这小子邪门!”
林见深躲在一台巨大的、锈蚀的冲压机床后面,屏住呼吸,看着两道手电光柱在不远处交错扫过。冷汗浸透了全身,伤口在冰冷的空气中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肋骨的闷痛。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木盒,油布在刚才的翻滚中有些松散,露出盒子一角。他迅速将其重新裹紧,绑在胸前,用外套遮住。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或者……想办法联系外界。顾倾城?不,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顾倾城的态度暧昧不明。报警?证据不足,还可能打草惊蛇,让叶挽秋处境更危险。
他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怀里这份染血的证据。
手电光柱渐渐远去,朝着另一个方向搜索。林见深抓住机会,继续朝着堆料场边缘、靠近江岸的方向匍匐前进。那里地势更低,乱石杂草丛生,更容易隐蔽。
就在他即将爬出堆料场范围,前方已经能看到陡峭江岸和浑浊江水的轮廓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他侧前方不到五米的一块巨石阴影处响起:
“游戏该结束了,林少爷。”
林见深身体骤然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疤女!
她是什么时候等在这里的?她早就料到了他会从这个方向逃?还是说,她从一开始就守在外围,像蜘蛛等待落入网中的飞虫?
疤女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依旧穿着那身卡其色风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道优雅而致命的剪影。她没有拿手电,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微弱的天光下,似乎能洞察黑暗中的一切。她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巧的、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冷光的***,刀刃开合间,发出轻微而悦耳的“咔嗒”声。
“把东西给我。”疤女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厌倦,仿佛在要求一件理所应当的物品,“你逃不掉的。这里前后都是我的人。你每多挣扎一分钟,叶小姐那边,就可能多受一分不必要的……惊吓。”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慢,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
林见深背靠着冰冷粗糙的机床残骸,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右腿支撑着,让自己半坐起来。左腿像一截毫无知觉的木头,拖在身后。他抬起头,看向疤女。脸上沾满泥污和血渍,头发被汗水和露水打湿,黏在额前,只有那双眼睛,在狼狈不堪的表象下,燃烧着冰冷而执拗的火。
“东西可以给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但异常清晰,“先让我看到叶挽秋,确认她安全。”
疤女似乎没料到他此刻还能如此冷静地讨价还价,手中的***停顿了一下,刀刃折射出一线寒光。“你没有资格谈条件,林少爷。”
“我有。”林见深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指了指自己胸前鼓起的、被外套遮住的位置,“东西就在这里。你们想要,无非是怕里面的内容曝光。但如果我死了,或者叶挽秋出了任何意外,我保证,这些东西的副本,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比如,顾倾城的邮箱,或者……某些纪检部门的举报箱。顾振华给的U盘,只是个引子。真正的‘备份’,比那要命得多。”
他在赌。赌疤女和她背后的沈世昌,对这份“备份”的忌惮,远大于对他这个人的杀意。也在赌,顾振华给他的U盘里,确实没有最核心的内容,而疤女他们知道这一点。
疤女沉默地看着他,手中的***停止了转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勾勒出她冷硬的轮廓。她似乎在评估他话语的真实性,在权衡利弊。
几秒钟后,她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你很聪明,林见深。比你爷爷当年,更像一头孤狼。可惜,狼崽子再凶,也斗不过成年的猎人。”她收起***,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解锁,划动屏幕,然后点开了一个视频,将屏幕转向林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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