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沈清歌 (第1/2页)
旧钟楼遗址的轮廓,像一枚生锈的、被遗忘在时光河床上的古钉,楔在叶挽秋的脑海里,挥之不去。“巽下断,坤上连。子午线,兑西偏。”这四句暗语,与地图上那个小小的、标注着“荒地”的墨点,反复纠缠、印证,在她心中勾勒出一条模糊却固执的路径。然而,路径的尽头是什么?是那把记载中语焉不详的“赤铜小钥”?是“城西林氏”湮灭前藏匿的某个秘密?还是与爷爷林正南、与那笔“失踪的款项”相关的、更致命的线索?
她不知道。但“知道”本身,在此刻似乎已不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她有了一个方向,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可以从这片令人窒息的囚禁迷雾中挣脱出去、主动做点什么的方向。这方向或许通向更深的陷阱,或许只是一厢情愿的臆想,但它是黑暗中唯一可攀附的藤蔓。
然而,如何攀附?哑姑的看守如影随形,这老旧公寓是更精致的囚笼。那部黑色手机沉默如铁。沈冰自图书馆归来后再次杳无音讯。她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只能在哑姑划定的方寸之地内,重复着吃饭、发呆、望着窗外日渐萧索的秋景、以及在脑海中反复描摹钟楼遗址与暗语对应关系的单调动作。
焦灼像缓慢燃烧的文火,煎烤着她的耐心。她需要出去,需要亲自去那个地方看一眼。哪怕只是远远地,确认一下那片“荒地”如今的模样,周围的环境,也许就能激发新的灵感,或者找到下一步的线索。
机会,似乎总是以她意想不到的方式,伴随着新的谜团,一同到来。
那是图书馆之行后的第四天下午。秋雨又至,淅淅沥沥,敲打着窗户玻璃,将外面的世界晕染成一片湿漉漉的、灰蒙蒙的水彩。哑姑在厨房准备晚餐,煎鱼的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湿气,在狭小的客厅里弥漫,带来一丝虚假的、属于寻常人家的暖意。
茶几上那部黑色的老式手机,再次突兀地响起。
叶挽秋的心跳,已经习惯了为这刺耳的铃声骤停半拍。她走过去,拿起,接听。
“叶小姐。”沈冰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似乎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明天上午,哑姑会带你出去。这次不是图书馆。”
叶挽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去哪里?”
“云城大学,人文学院。”沈冰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去见一个人。沈清歌。”
沈清歌?又一个姓沈的?叶挽秋的心猛地一沉。沈冰,沈世昌,沈曼,现在又多了一个沈清歌。沈家这张网,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绵密。
“见她做什么?”她追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她是云城大学人文学院的讲师,研究方向是地方家族史,尤其是……沈家的历史。”沈冰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她对沈家一些陈年旧事,包括沈曼那一支,有些……特别的兴趣和了解。沈先生认为,或许你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关于你母亲,以及沈家过往的,更‘学术性’的信息。这对你‘理解’自己的处境,有好处。”
学术性?理解处境?叶挽秋几乎要冷笑。沈世昌会这么“好心”,安排她去了解沈家内幕?这分明是又一次试探,或者引导。他想让她从沈清歌那里听到什么?关于母亲苏婉与沈清相似容貌的“学术解释”?关于沈曼为何关注她们母女的“历史渊源”?还是关于沈、林、叶三家更早纠葛的“研究资料”?
“我需要准备什么?”她问,知道反抗无用。
“不需要。听,看,适当提问。但记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沈清歌是学者,但也是沈家人。她有自己的立场和……顾忌。”沈冰的声音里,似乎多了一丝极其微妙的、近乎告诫的意味,“哑姑会全程陪同。这次会面的地点是开放的校园,但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约定的地点和路线。明白?”
“明白。”
电话挂断。叶挽秋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连绵的雨丝。云城大学。沈清歌。研究方向是沈家历史。这安排,巧合得令人心悸。沈世昌到底在布什么局?是想借沈清歌之口,告诉她一些“官方”版本的往事,让她接受某种“设定”?还是想通过她的反应,来观察沈清歌知道多少,或者沈清歌背后是否另有势力?
无论如何,这又是一次走出囚笼、接触外界、获取信息的机会。而且,是在大学校园。也许……能想到办法,短暂脱离哑姑的视线?哪怕只有几分钟,去一趟附近的网吧或书店,查查关于钟楼遗址的更具体信息?或者,尝试留下一点信号?
希望渺茫,但值得一试。
第二天,雨停了,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清冷。叶挽秋在哑姑的“陪同”下,再次走出公寓。哑姑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夹克,显得更加干练利落,目光也越发警惕。
她们打车前往云城大学。车子驶入校园,穿过林荫道,经过洋溢着青春气息的年轻学子,最终停在一栋古朴的、爬满爬山虎的红砖楼前——人文学院。
哑姑带着她走进楼内,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粉笔灰和咖啡混合的味道。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抱着书本的学生匆匆走过。她们来到三楼,在一间挂着“讲师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停下。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哑姑上前,轻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清越柔和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哑姑推开门,示意叶挽秋进去,自己则留在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木质书桌,上面堆满了书籍、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裙的女人,正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朝门口望来。
看到她的第一眼,叶挽秋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
这个女人……看起来很年轻,大约三十出头,皮肤白皙,五官清秀,戴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沉静,带着学者特有的书卷气。她的头发是柔顺的黑色,在脑后松松地挽了一个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气质温婉而知性。
但让叶挽秋呼吸一滞的,不是她的年轻或气质,而是她的容貌。
尤其是眉眼之间,和微微抿起的唇角。
那轮廓,那神态……与沈曼那张黑白旧照片上的容颜,有着惊人的、至少五六分的相似!只是少了岁月的风霜和沉郁,多了几分现代的明朗与书卷的宁静。
沈清歌。沈曼。都姓沈。如此相似的容貌。
她果然和沈曼有关系!很可能是近亲!沈冰说她是研究沈家历史的,尤其是沈曼那一支……
“是叶挽秋同学吧?请进,快请坐。”沈清歌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得体的、温和的微笑,指了指书桌对面的椅子。她的声音很好听,语调平稳,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叶挽秋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走了进去,在椅子上坐下。她能感觉到哑姑的目光,如同实质,钉在她的背上。
“沈老师,您好。麻烦您了。”她低声说,礼仪周全。
“不麻烦。沈冰……助理跟我打过招呼,说你想了解一些关于云城地方家族史,特别是与一些旧事相关的……背景知识。”沈清歌也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优雅。她提到沈冰时,语气自然,仿佛沈冰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助理”。“我对这方面确实有些研究,尤其是我们沈家的一些支系往事。不过,很多都是尘封的故纸堆了,不知道你对哪方面比较感兴趣?”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叶挽秋脸上,带着学者特有的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叶挽秋能感觉到,沈清歌也在观察她,评估她。
“我……”叶挽秋顿了顿,斟酌着措辞。沈冰说可以“适当提问”,但不能“不该问”。她必须谨慎。“我最近因为一些……个人原因,对家族往事比较好奇。特别是听说,沈家有一些支系,历史上似乎经历了一些……变迁。比如,沈曼教授那一支?”
她直接提到了沈曼,既是试探,也是顺着沈冰给出的“剧本”。
沈清歌的眼神几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但脸上的微笑未变,反而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沈曼教授……是我的堂姑祖母。她那一支,确实是我们沈家比较……特别的一支。”她拿起桌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悠远,“我堂姑祖母的父亲,也就是我的曾叔祖父沈青山,当年是有些……不同的想法的。后来郁郁而终。堂姑祖母继承了曾叔祖父的一些……遗志,也继承了那份清高和固执,所以一直深居简出,守着白云史料馆,做些自己喜欢的研究,不太与主家来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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