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代州 (第2/2页)
周遇吉走进去时,粮官正拿着账本对着一排空了大半的粮囤发愁。
“将军。”
粮官见他进来,慌忙躬身。
“还剩多少?”
粮官摇了摇头:“东拼西凑,就眼前这些。”
周遇吉没说话。
他走到粮囤边,抓起一把糙米。
米粒干瘪,掺杂着沙砾。
“从今天起,守城将士一日一斤,民夫半斤。”
粮官喉结滚动:“将军,那您...”
“我与将士同食。”
“这...”
“这什么,难道就因为我是将,就要搞特殊吗?”
说完,周遇吉转身往外走,穿过两条街,路过一处民宅时,他停下脚步。
宅门开着,院子里架着三口大铁锅,锅下柴火烧得正旺。
十几个妇人围着锅忙活,有的和面,有的烧火,有的把蒸好的饼子捡进箩筐。
饼子黑黄黑黄的,掺着麸皮和野菜。
一个老妇人抬头看见周遇吉,擦了擦手,从箩筐掏出两个还温热的饼子,塞进他手里。
“将军,您拿着,垫垫肚子。”
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俺儿子也在城墙上,叫李大牛,东门守军,您见到他,替俺告诉他,家里都好,让他安心守城。”
周遇吉握着饼子,饼子粗糙,有些硌手。
他重重点头:“一定带到。”
老妇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周遇吉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妇人们低声交谈:
“多蒸点,将士们吃饱了才有力气杀贼。”
“我家还有半袋豆子,一会拿来...”
“我家也有......”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匆匆赶来。
“将军,不好了,敌军准备攻城了!”
周遇吉眉头一皱,对着身后的赵彪吩咐道:“走,去南门!”
很快,众人抵达南门楼。
此刻,天微微亮,雪刚停了。
云层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一样。
远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正在缓缓蠕动。
越来越近。
“传令。”
“所有将士,上城墙。”
“备战!”
......
时间一点点流失,代州城外,黑线变成了黑潮,一眼望不到头。
前排是流民,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手里拿着木棍、锄头、草叉,眼神麻木。
他们是李自成一路裹挟来的百姓,被驱赶着填壕、攀城,用命去消耗守军的箭矢滚石。
中间是老营步兵,衣甲杂乱但结实,手持刀盾长矛,队列相对整齐,杀气腾腾。
两侧是李自成的精锐骑兵,约两千骑,马匹肥壮,骑士披甲。
更远处,还有数十架简陋的云梯、撞车,被民夫推着,缓缓向前。
号角声响起,接着是战鼓。
“咚!咚!咚!”
鼓点沉重,一声接一声,敲在每个人心上。
城头上,守军寂然无声。
只有弓弩上弦的“嘎吱”声,火炮装填的“哗啦”声,滚木礌石堆放的“咚咚”声。
周遇吉站在南门城楼,手按剑柄,目光如刀,扫过城外敌阵。
“将军,看那里。”
赵彪指向城西:“骑兵在往西移动,云梯也往那边聚。”
周遇吉眯起眼。
城西城墙最矮,去年地震塌了一段,虽然修补过,但仍是薄弱处。
李自成的人,情报很准。
“传令西城,加派两百弓手,滚油、金汁备足。”
“是!”
命令刚传下,城外鼓声骤急!
“咚!咚咚咚!”
前排流民动了。
像被鞭子抽打的羊群,他们发出不成调的嘶吼,扛着土袋、木板,冲向护城壕。
黑压压一片,漫过雪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