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谁都摆弄不了我! (第1/2页)
“宋梨花!你他妈赶紧上来!”
刺耳的骂声隔着东北冬天的江面传开。
江面上是厚厚的一层冰,雪压了一层,远处只有一点黑。
那点黑正是被她踩塌的冰窟窿,河水从里头往外咕嘟咕嘟冒泡。
宋梨花整个人已经泡在水里。
冰碴子刮着她的脸,疼痛难忍,隐约间能听到一个声音大骂。
“为几条破鱼,把命搭里头?值不值啊你?”
值不值?
她在水里不小心张了一下嘴,冰凉的水灌进去,呛得整个人往下沉。
值不值有什么用,她这一辈子,不就是从十四岁开始围着“鱼”打转?
鱼厂的鱼,市场的鱼,别人锅里的鱼,自己碗里的鱼。
最后连儿子都觉得她一身鱼腥味,说话嫌烦。
水压一寸寸往上顶,她听见有人喊:“快扔绳子啊!瞅啥呢?”
“算了吧,这么长时间人早没了!”
宋梨花眼前慢慢黑下去,她忽然就有点累了。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开始了走马灯……
年轻时候嫁的那个酒鬼男人,结婚那天打她娘的那一巴掌。
儿子长大后摔门走人的背影。
鱼厂里冷到裂开的手,拿着几百块工资还笑着说“够了”。
还有很远很远的地方,一节绿皮火车慢慢开走,她娘在站台上给她塞的那一兜热窝窝头。
宋梨花心想,要是能再来一回,她绝不这么活。
但,这一切都即将归为虚无……
“梨花!梨花!”
在宋梨花的记忆中不知过了多久,有人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火辣辣的疼。
“你装死呢?起来!”
朦胧间,她听到耳边是熟悉带着东北口音。
宋梨花猛地睁开眼,一口气没喘匀,大声咳嗽半天。
鼻子先闻到的,是炕席上潮乎乎的霉味,还有一股子土豆和咸菜混合的酸味,而不是鱼腥味。
她愣了愣。
眼前一盏昏黄的灯泡垂着,灯罩是用剪开的罐头壳扣的。
屋顶是木板和石棉瓦钉的,角落里渗着风。
炕边坐着一个女人,三十多岁,头发用头巾一兜,脸冻得通红。
宋梨花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她早就死了十几年的妈,李秀芝。
李秀芝一手叉腰,一手还停在半空,显然刚扇完这一巴掌。
“你是真要急死我啊?大冬天站后院墙根儿傻乐啥?我叫半天你都不应!”
宋梨花喉咙一紧,居然说不出话来。
她娘嫌弃地捏了捏她的脸:“咋,还让风灌傻了?脑仁儿冻坏了?我说你这闺女命咋这么拧巴呢,有书不念非要提那点破事儿,说啥要跟老张家二小子退亲,退什么退?你以为咱家条件好啊?”
一句句话,像石子砸在心上。
退亲,老张家二小子。
这几个关键字一串起来,她心口猛地一抽,记忆像被人硬灌进来。
这是1983年冬天,东北某林场家属院。
她十八,刚从县一中考砸,准备复读,又被安排了个对象,机修厂老张家的二儿子,张国庆。
那人长得不难看,对她也算老实,只是家里穷,脾气硬,说话冲。
上一辈子,就是这一门亲事,顺顺当当结了,日子一晃,晃到了后来那个又冷又破的小屋子里,她被丈夫骂、被婆婆指着鼻子吼,猫冬一样窝了半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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