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卫氏的选择 (第1/2页)
闻喜城西北角,卫氏坞堡宛如一头蛰伏了百年的巨兽,盘踞在黄土高坡之上。夯土混合青石砌成的城墙高达三丈,墙面布满岁月冲刷的沟壑,在暮色中泛着冷硬如铁的光泽。城墙上的箭楼层层叠叠,木质的瞭望塔如獠牙般直指天际,垛口后隐约可见手持强弩的私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坞堡外的每一寸土地。坞堡大门是整块铁水浇铸而成,重达千斤,门环是两只狰狞的铜狮,咬合着粗壮的铁环,门楣上“卫武堡”三字鎏金已褪,却仍透着一股世家大族的威严与肃杀。
坞堡之内,青石板铺就的大道笔直延伸,两侧是整齐的庭院,廊下悬挂着风干的箭矢与甲胄,墙角堆放着打磨整齐的戈矛,空气中弥漫着铁器的冷冽与皮革的腥气。议事厅坐落在坞堡正中,是一座五开间的高堂,雕花梁柱上缠绕着暗金色的纹饰,青铜烛台高达丈余,燃烧的牛油蜡烛淌下蜡油,凝结成不规则的琥珀状,将厅内众人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投在斑驳的墙壁上,如同一幅扭曲的众生相。
卫氏族长卫善端坐在主位的楠木太师椅上,椅背雕刻着繁复的云纹,扶手是两只衔珠的瑞兽。平日里总是笑容可掬的他,此刻脸上却布满了愁云,眼角的皱纹如同刀刻一般深刻,颔下的山羊胡须被他指尖反复摩挲,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目光扫过厅内端坐的族老与子弟,眼神中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卫氏在河东立足三百年,闻喜的卫氏也是一支人员财力雄厚分支,闻喜卫氏几经沉浮甚至历经西汉末年战乱而不倒,靠的就是审时度势、左右逢源,可如今面对张昭这个突然崛起的煞神,他竟有些拿捏不准分寸。
“诸位,”卫善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碾过碎石的车轮,每一个字都带着千斤重量,在寂静的议事厅中回荡,“张昭已掌控闻喜,更是调兵遣将,看来是想要占据周边的城池,相信用不了多久河东的半壁江山就要落入他手。我们卫氏在闻喜经营多年,田产数千顷,私兵三千,却也架不住他挥戟平山的威势。接下来该如何抉择,是归顺,是观望,还是……对抗?诸位有什么好的见解,不妨直言。”
话音刚落,一个粗壮的身影猛地从座椅上弹起,“哐当”一声撞得案几晃动,茶水溅出杯沿。卫校礼,卫氏旁支的悍将,平日里掌管坞堡私兵,性格火爆如雷。此刻他脸红脖子粗,双目圆睁,如同被激怒的蛮牛,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咯咯作响,大声吼道:“族长!我们卫氏出过大将军,冠军侯,凭什么归顺他张昭?!”
他的声音震得烛火剧烈摇曳,唾沫星子飞溅:“之前守城,我们卫氏出了五百私兵,捐了三千石粮草,已经帮了他够多了!他张昭不过是个运气好的毛头小子,仗着一点妖法逞凶,真以为能一手遮天?整个河东郡卫氏族人接近六万,遍布十二县,私兵加起来也有三万!他要是敢对我们闻喜卫氏放肆,我们就联合其他分支,召集所有私兵,让他在河东死无葬身之地!”
卫校礼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如牛,眼神中燃烧着熊熊怒火——他自视甚高,早年曾在边军服役,练就一身武艺,向来不把同辈放在眼里,如今却要向一个比自己年轻十余岁的后辈低头,自尊心如何能忍受?在他看来,张昭的“雷神之威”不过是唬人的妖法,真要论起实打实的战场厮杀,未必是他的对手。
卫善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满,抬手轻轻敲了敲案几,声音虽然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校礼,坐下说话。”
卫校礼张了张嘴,还想反驳,却被卫善冰冷的目光制止。卫善轻叹一声:“各位我们虽然没亲眼看到,他那一戟挥出,方山被夷为平地是不是真事,可方山山高逾百丈,巨石嶙峋,却是消失不见了,你觉得你的脑袋,还有山硬吗?”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张昭麾下,张辽、徐晃等人皆是万中无一的猛将,烧当羌柯回的部族勇士悍不畏死,还有数万经历过血战的士兵。我们闻喜卫氏的三千私兵,看似不少,可在他的雷霆之威下,不过是蝼蚁撼树。更何况,其他卫氏分支向来各自为政,真到了生死关头,未必会出兵相助我们。”
卫校礼脸上的怒容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甘与颓丧。他悻悻地坐回座椅,双手仍紧握成拳,指节泛白,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哝声,却再也不敢大声反驳方山被夷为平地却是真实存在的事情,确实超出了人力所为的范畴。
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厅内的沉寂。卫兹缓缓站起身来,他身着一袭月白色儒衫,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眼神冷静而深邃,如同潭水般不起波澜。他的目光在众人身上缓缓扫视一圈,每一个被他注视到的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身躯。
“族长,子许以为,归顺张昭,乃是我闻喜卫氏唯一的生路。”卫兹的话语条理清晰,语气沉稳,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此子前些年在河东文坛便已崭露头角,文采卓绝,备受士人推崇;没有想到张昭的武艺也是如此超群,堪比飞将吕布,挥戟平山的威势,足以震慑天下。更难得的是,他并非残暴之人,严令士兵不得扰民,善待流民,重用杜畿、贾逵等贤才,可见其有雄才大略,且心怀天下。”
他走到厅中央的舆图前,指尖轻轻点在河东的版图上:“如今乱世纷争,黄巾叛乱,雒阳也处于新帝和旧帝更迭的关键时期。河东郡地处天下腹心,四通八达,闻喜更是兵家必争之地。我们闻喜卫氏若想独善其身,已是难如登天。张昭如今势头正盛,又占据河东要地闻喜,相信不远的将来必定雄霸一方。我们在闻喜生活了三百年,根基在此,族人在此,唯有审时度势,归顺明主,才能保住卫氏的百年基业,让族人免受战火之苦。”
卫兹的心中早已反复盘算过无数次:卫氏虽强,却无争霸天下的野心与实力,乱世之中,若不能依附强权,迟早会被吞噬。张昭年轻有为,有勇有谋,且善待普通百姓,归顺于他,既能保住卫氏的产业与地位,又能让族中子弟获得入仕的机会,实乃两全之策。唯一的顾虑,便是族中那些顽固派的反对,以及张昭是否真的能容下卫氏这棵根深蒂固的大树。
厅内的族老们纷纷议论起来,有的点头附和,有的面露犹豫,有的则摇头反对,议事厅内的气氛愈发凝重。卫善沉默不语,指尖仍在摩挲着胡须,心中天人交战。归顺,意味着卫氏要交出部分权力,失去往日的独立性。
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观望,则可能被张昭视为潜在威胁,随时引来杀身之祸。
闻喜城内张昭的府邸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府邸位于闻喜城中心,原是当地豪强的宅院,经战火洗礼后略显残破,却被张昭的亲军打扫得干干净净。后厅内,虚拟的纯儿正在专心致志的站在一张宽大的案几前,案几上摆放着一堆奇异的材料:精细的木材粉末、黏性极强的黏土、各色矿物颜料,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方形盒子,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纯儿身着一袭鹅黄色襦裙,梳着双丫髻,脸上带着专注的神情,眼神灵动如溪水。她正对着张昭,条理清晰地分析着河东郡的局势:“主人,如今的河东郡,人口大约六十万左右,历经战乱,实际能掌控的壮丁不足三十万。河东郡辖有十二座城池,其中安邑作为郡治,人口最多,约有八万,是政治与经济中心;闻喜是我们目前的根基,人口五万,经历一年多的战乱战,如今也算是民心已附;蒲坂控扼黄河渡口,是南通司隶的要道;解县有盐池,是财政命脉;端氏扼守太行山口,北通并州;襄陵、临汾、绛邑、平阳皆是交通枢纽,物产丰饶。”
她抬手点了点案几上临时画就的简易地图:“这八座城池是河东的核心,想要占据河东就必须牢牢掌控,其他城池人口稀少,物产匮乏,暂时可以不必投入过多精力。此地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东接河内,西临关中,南靠黄河,北通并州,四面受敌,却也四通八达,若能稳固河东,日后便可以此为根基,进取天下。”
纯儿顿了顿,话锋一转:“此次打退西凉军和并州军,虽然震慑了各方势力,但也暴露了我们的短板——文臣不足,内政乏力,各地城池的治理还需依靠当地士族。河东卫氏乃是河东第一世家大族,族人众多,势力盘根错节,遍布各郡县。闻喜卫氏接下来如何处置,直接关系到闻喜的稳定。若能收服卫氏,便可借助他们的势力快速整合河东资源;若处置不当,卫氏联合其他士族反抗,我们将陷入内忧外患的境地。”
张昭坐在案几旁的椅子上,眼神中闪过一丝思索。他深知纯儿所言非虚,乱世之中,士族的支持至关重要,卫氏便是他必须拿下的关键。他微微颔首:“纯儿,你做的这个地形沙盘还不够大,我希望你在作出一个囊括河东、司隶、并州各处的山川河流、城池要道,这样运筹帷幄时也能更加直观。你能帮我完成吗?”
纯儿自信地一笑,眉眼弯弯,如同新月:“主人,这还不简单!我用3D打印技术帮您完成就行,保证精准还原地形,误差不超过三尺。”她指了指案几上的黑色盒子,“这是微型打印仪,只要输入地形数据,就能快速制作出沙盘模型。不过我需要一些特殊材料,比如提纯的木材纤维、高强度黏土,还有一些矿物粉末,您得让人帮我准备好。”
张昭点点头,立刻将纯儿需要的材料一一记在纸上,然后起身走到门口,对着外面高喊:“周仓!”
“属下在!”周仓魁梧的身影立刻出现在门口,他身披黑色劲装,腰悬大刀,脸上带着恭敬的神色。
“你拿着这份清单,告诉贾逵、杜畿,务必在今日之内将这些材料筹备齐全,送到后厅来。”张昭将清单递给周仓,又补充道,“另外,让他们二人尽快整理出卫氏在闻喜的所有资料,包括田产、私兵、族中重要人物、与其他势力的往来,还有他们近期的一举一动,都要严密监视,不得遗漏。明天一早,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闻喜卫氏。”
“诺!”周仓接过清单,躬身领命,转身大步离去,脚步匆匆,不敢有丝毫耽搁。
第二天,阳光明媚,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闻喜城的街道上,已经修缮完毕的房屋与整洁的石板路都镀上了一层暖光。经历过战火的闻喜城,渐渐恢复了生机,街道上已有零星的商贩摆出摊位,百姓们小心翼翼地走出家门,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张昭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内衬金丝软甲,腰间配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龙渊剑,剑鞘上镶嵌着七颗黑曜石,行走时栩栩如生的龙纹有一种浮动之感。张昭跨乘服食丹药就活过来的白龙驹,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英气,又透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张昭身后的周仓带领二十名亲军护卫,亲军们身着黑色铠甲,手持长矛,腰悬短刀紧紧跟随。
一行人快马飞奔来到到卫氏坞堡高墙之外,周仓跳下战马上前,敞开大嗓门,对着三丈高的坞堡城墙上高喊:“讨逆将军张昭亲至,特来拜访卫氏族长!速速通传,不得有误!”他的声音如洪钟般响亮,穿透力极强,在坞堡内外回荡,震得城墙上的私兵耳膜发麻。
城墙上的私兵早已看到张昭一行人,此刻听到周仓的喊话,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飞奔下箭楼,去向内堂通报。不多时,坞堡那扇重达千斤的铁质大门缓缓打开,发出一阵沉重的“吱呀”声,如同巨兽苏醒时的呻吟。卫氏族长卫善带着卫兹、卫校礼等几位族中核心人物,快步走出坞堡。
卫善的脸上带着恭敬的笑容,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神中却隐隐透着一丝紧张。他快步上前,对着张昭躬身行礼,语气真诚地说道:“卫善协闻喜卫家上下,拜见张将军!将军神威盖世,解救闻喜百姓于水火之中,卫氏族人感激不尽,未能远迎,还望将军恕罪!”
张昭面带微笑,眼神温和,伸手虚扶了一下:“卫族长客气了。守住闻喜,乃是所有守城将士与百姓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不过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前些日子守城之时,卫氏捐献粮草、派遣私兵相助,我还未曾当面道谢,今日特来拜访,一是致谢,二是与族长共商河东发展大计。”
他的话语温和却不失威严,既表达了谢意,又点明了来意,让卫善心中暗自赞叹:“此子年纪轻轻,却如此进退有度,难怪能有如此成就。”卫善连忙侧身引路:“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请随我入内奉茶!”
说着,张昭和卫善一前一后地走进卫氏坞堡之内,周仓与亲军护卫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坞堡内的气氛异常紧张,两侧站立的卫氏族人、私兵们,都紧紧地盯着张昭一行人,眼神中充满了不安、好奇与敬畏。他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张昭雷神附体、挥戟平山的壮举,可是流传开来的传言依旧在卫氏族人流传回荡,此刻面对这位“神人”般的人物,心中难免忐忑。
就在众人即将进入议事大厅之时,一个奶声奶气的小女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坞堡内的凝重气氛:“你就是那个能劈开大山的雷神吗?我怎么看你不像啊,你明明就是一个大帅哥嘛!”
张昭循声望去,只见廊下站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的女娃。她穿着一件粉色的小襦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桃花图案,梳着两个可爱的发髻,发髻上系着红色的丝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女娃的皮肤白皙,五官精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如同澄澈的溪水,正一本正经地看着张昭,小脸上满是好奇。
张昭心中一暖,原本因商议大事而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他停下脚步,蹲下身,伸出双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大哥哥抱抱?”
谁知小女娃却突然一板脸,小眉头皱了起来,正色地说道:“夫子说了,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能随便抱我。我叫卫铄,小名英儿,我爹叫卫兹可厉害了。”她的话语清脆稚嫩,却又带着一丝小大人般的严肃,模样可爱极了提到自己爹爹那骄傲的神情让张昭不由得重视起来。
卫兹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对着张昭躬身行礼,脸上带着歉意,说道:“张将军见谅,小女顽劣,不懂规矩,冲撞了将军。英儿平日里被宠坏了,总爱胡说八道,还望将军不要见怪。”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想去抱卫铄,想把她带离这里。
张昭却笑着摆了摆手,眼神中满是赞赏:“卫先生不必多礼。英儿天真烂漫,又懂礼数,实属难得,我怎会怪罪?”他转头看向卫铄,语气诚恳地说道:“英儿,你要记住,女子并非只能相夫教子、依附男子。女子心思细腻,睿智聪慧,在很多方面都有独特的优势,甚至能胜过许多男子。无论是文采、谋略,还是其他技艺,女子都能有所成就。加油!我很看好你,说不定将来你能成为像卫子夫皇后那样名垂青史的人物!”
卫铄被卫兹抱在怀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精光四射,她认真地听完张昭的话,用力地点了点头,脆生生地说道:“你说的不错!我一定会努力的,将来要成为比卫皇后更厉害的人!到时候你可不能忘记今天说过的话,要给我点赞助!”
张昭被她一本正经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卫善、卫兹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坞堡内紧张的气氛瞬间消散了许多。卫兹连忙抱着卫铄告退,带着她离开了这里。
张昭站起身,与卫善、几位族老一同走进了议事大厅。大厅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青铜烛台燃烧的火焰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晃来晃去,显得格外诡异。张昭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上,目光深邃如潭,让人捉摸不透。卫善等人则毕恭毕敬地坐在两侧的座椅上,大气都不敢出,心中暗自揣测着张昭的来意。
“卫族长,”张昭率先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如今闻喜初定,但周边局势依旧严峻,西凉军残部未灭,并州狼骑虎视眈眈,各路诸侯对河东郡垂涎三尺。想要在这乱世之中保住河东,保住闻喜,单靠我龙渊军一己之力,还远远不够。”
他的目光扫过卫善等人,继续说道:“卫氏乃是河东第一世家大族,根基深厚,族人众多,遍布各县。我知道闻喜的卫氏也是实力雄厚,私兵多达三千,田产千顷,财力雄厚。我今日前来,是想与卫氏达成合作——卫氏归顺于我,我保卫氏百年基业不受侵犯,卫氏的田产、商铺、族人安全,皆由我龙渊军负责守护。同时,我会任命卫氏子弟进入军中、府衙任职,让闻喜卫氏在河东的地位更加稳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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