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凶险异常的漫漫前路 (第2/2页)
鞠义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属于军人的骄傲与自信:“主公,先登营上下,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我们一定会通过龙渊军的测试!”
……
五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六日清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大地便开始隐隐震动。起初是轻微的嗡鸣,继而化为沉闷的雷响,最终演变成铺天盖地的轰鸣。地平线上,烟尘蔽日,黑压压的南匈奴骑兵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闻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粗略估算,光是南匈奴的控弦之士便有六万之众,再加上王邑麾下剩余的将近两万的河东郡兵,足足八九万大军,将这座孤城围得如同铁桶一般。号角声、马嘶声、兵甲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闻喜城头,龙渊军旗在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旗面上那个古朴的“龙”字,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张昭身披银甲,立于城楼最高处,身形挺拔如青松,任凭狂风吹拂他的战袍。曾经的稚嫩早已被战火与责任磨砺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坚毅轮廓。他目光沉静,俯视着城下那无边无沿的敌军,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周仓,”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身旁周仓的耳中,“你说说看,你害怕吗?”
周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豪气干云:“主公,您这不是说笑话嘛!俺老周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主公您皱眉头!只要您一声令下,俺这就冲下去,把这些狗娘养的脑袋给您拧下来当球踢!”
张昭看着这个忠心耿耿的猛将,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周仓宽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周仓,你的忠心,我比谁都清楚。但是你要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拼命。我们的命,比这些杂碎金贵得多。抵抗三天,耗尽他们的锐气,然后退入内城,再坚守两天。五天之后,我们必须撤离闻喜。”
“啊?主公,咱们就这么走了?”周仓有些不甘心,挠了挠头,“我看这群家伙嚣张得很,不如……”
“哈哈哈哈哈!”张昭忽然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情,“我也想和他们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但是周仓,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我们是来为身后十几万百姓争取活路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吧,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雒阳,嘉德殿内,气氛同样凝重到了极点。
大殿龙阶之上小皇帝刘辩浑身颤抖的坐在龙椅之上,左手第一位就是西凉杀神,董卓高踞在龙床之上,肥胖的身躯几乎要将龙床压塌。他满脸横肉因暴怒而扭曲,一双三角眼射出凶光,死死盯着下方群臣。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人人低头,大气都不敢出。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董卓粗重的喘息声。
“张昭!这个小王八蛋!”董卓猛地一拍案几,震得杯盘乱跳,“杂家纵横天下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这么个缠磨头!给我传令!传令给徐荣,让他立刻整合河东境内的西凉军,与王邑、南匈奴联手,给我把张昭那个小畜生碾成肉泥!杂家就不信,他还能上天不成!”
就在众人以为今日又要血溅朝堂时,一个苍老却坚定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董相国,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刚刚回到雒阳的太常种拂,种拂越众而出。他须发略有些枯黄,面容清癯,脊梁却挺得笔直,。
“依老臣之见,相国不必如此动怒。”种拂拱手,不卑不亢,“一道诏令便可解决之事,何必劳师动众,浪费我军精锐?我军当前之大敌,乃是手握并州狼骑、拥兵自重的并州刺史丁原。至于闻喜那个毛头小子张昭,不过是疥癣之疾。他不是想要官职吗?给他便是!一个虚衔,又不损我军分毫。至于他提出的其他条件,我们大可敷衍一二,也算是变相的安抚。他要平西将军?好!给他!四平将军、四镇将军,听起来威风,实则不过是镇守一方的杂号罢了,比不得相国您真实掌控河东郡来得实在。”
种拂眼中闪烁着老辣的智慧光芒:“更重要的是,我们可以将并州北部那些苦寒贫瘠、胡汉杂居的郡县一并封给他。让他与丁原这两只老虎去争食,让他们自相残杀,彼此消耗。如此一来,我军便可坐收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这招“驱虎吞狼”之计,不可谓不毒辣。
然而,站在董卓身侧的李儒,那双黝黑发亮的眼睛却骤然眯起,紧紧盯住了种拂。作为董卓最信任的谋士,他深知种拂虽表面归顺,但其家族世代为汉室忠良,骨子里流淌的,永远是对汉室的忠诚。这份突如其来的“妙计”,究竟是真心为董卓谋划,还是另有所图?
“董相国!”李儒突然厉声开口,声音尖锐如刀,“微臣有话要说!种太常如此为张昭那小儿谋划前程,是不是……有点过了?难道你已经暗中投靠了他?那可是‘平西将军’!位高权重!若是让他得了势,与丁原联手,我们这些人,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李儒的质问如同毒蛇吐信,直指种拂要害。
种拂性格刚烈,素有“倔种”之称,哪里受得了这等污蔑?他脸色瞬间涨得通红,须发皆张,怒目圆睁:“李儒!你这话说得太过分了!老夫对董相国忠心耿耿,日月可鉴!当初是谁亲赴河东,联络世家,欲图共诛张昭?你说我投靠张昭,背叛相国,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再说要把张昭迁往河朔之地也是你的主意,我只不过是更加大胆而已。老夫真心为董相国好你却诬陷我,老夫就让你看看我是何用心?”
他越说越怒,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竟有泪光闪动。就好像是一位一生清誉的老臣,在这朝堂上,竟被逼到了绝境。
“董相国!”种拂猛地转身,不再看任何人,目光死死锁定殿中那根象征着皇权与秩序的巨大铜柱,“今日,老臣便以死明志,以证清白!”
话音未落,他已如离弦之箭,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冰冷坚硬的铜柱狠狠撞去!
“砰——!”
一声沉闷而恐怖的巨响在嘉德殿内炸开。鲜血,如泼墨般四溅开来,染红了光洁的地面,也染红了周围大臣们惊恐的脸。种拂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人事不省,只有那摊刺目的鲜红,还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老臣最后的尊严与悲愤。
整个嘉德殿瞬间乱作一团。有人惊呼着去护驾,有人手忙脚乱地想去救种拂,更多的人则是呆立当场,面如土色。
高座之上的董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他看着地上那滩鲜血,又看了看种拂苍白如纸的脸,一时间竟有些发懵,愣愣地发起了呆。这混乱、血腥而又充满算计的一幕,正是这个摇摇欲坠的帝国最真实的写照。
千里之外的闻喜城,张昭并不知道雒阳发生的一切。他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不久的将来即将化为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