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西凉军的疯狂反扑 (第1/2页)
河东郡的初冬时节,向来是干冷而肃杀的。然而此刻,闻喜城上空盘旋的,却并非仅仅是凛冽的朔风,还有那经久不散、遮天蔽日的浓烟与灰烬。
大火,已经烧了整整半个月。
昔日盛极一时的城池,如今只剩下一副焦黑的骨架。那由巨石垒砌、曾令无数攻城者望而却步的巍峨城墙,如今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废墟之上,像一具被剥去了血肉的巨人骸骨,在惨淡的日光下投下长长的、沉默的阴影。城内,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只有断壁残垣间偶尔被风吹起的灰白余烬,如同亡魂的叹息,在死寂中打着旋儿。
八万联军,一个活口未留。
张昭站在城外一处高坡上,玄色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眼神深邃如古井,凝视着这片自己亲手缔造的炼狱。火油、硫磺、硝石……这些平日里寻常的物事,在他的命令下化作了最无情的屠夫。当火墙从四面八方合围,将整座城池变成一座巨大的熔炉时,绝望的哀嚎与冲天的烈焰交织成一曲末日的悲歌。有人试图跳下那数丈高的巨石城墙,但迎接他们的,除了粉身碎骨还有冷冰冰的锋利长枪。南匈奴大单于羌渠听闻噩耗后,在自己的王庭内哭晕过去的消息,早已传遍四方。河东郡,这片曾经兵家必争的膏腴之地,如今彻底陷入了权力的真空,成了一块无人敢轻易染指的凶地。
这,正是张昭想要的结果。
他要的不是一座城,而是一个契机,一个足以让他全身而退、另起炉灶的契机。河东虽好,终究是四战之地,强敌环伺。与其在此地与各方势力纠缠至死,不如以雷霆手段,将所有潜在的威胁一次性焚为灰烬,然后带着自己的根基——那十余万闻喜百姓,远走西北。
“报——!”
一声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张昭的沉思。一名斥候策马狂奔至坡下,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声音因急促而略显嘶哑:“启禀主公!前方三十里,发现一哨人马,约有三百之众!无旗无号,装束……装束酷似我龙渊军士卒!”
“哦?”张昭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龙渊军是他一手打造的嫡系,军容整肃,甲胄鲜明,绝非寻常盗匪可以轻易冒充。可若真是龙渊军,又为何会出现在此地?且无旗无号?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两名心腹之人的身上。姚弋仲,张昭第一位弟子,身材魁梧,面容粗犷,一双虎目中透着野性的精光;柳孚,本是是河东柳氏之中学识顶尖的人物,君子六艺娴熟无比,加入张昭麾下短短的时间就已经适应了龙渊军的节奏,气质沉稳,眉宇间自有一股书卷气与杀伐之气的奇异融合。
“弋仲,柳孚。”张昭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二人各领五十精骑,前去探明来意。若是友军,好生接待;若是胆敢冒充我龙渊军者……”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就地格杀,无需回报。”
“诺!”二人齐声应道,翻身上马,百名铁骑如离弦之箭,卷起漫天烟尘,朝着斥候所指的方向疾驰而去。
张昭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心中却已开始推演各种可能。是董卓派来的试探?还是并州丁原的使者?抑或是……朝廷的人?想到这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朝廷?那个早已被权臣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腐朽朝廷,又能给他带来什么呢?
一刻钟后,烟尘再起。姚弋仲与柳孚去而复返,但他们身后,并非押解着俘虏,而是簇拥着几位风尘仆仆的陌生人。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官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癯,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儒雅与睿智;另一人身披轻甲,腰悬长剑,英气勃勃,显然是武将出身。
众人来到张昭面前,那青袍文士上前一步,对着张昭深深一揖,朗声道:“朝廷使臣、黄门侍郎荀攸,跟随蒲坂守将孙资,特来拜见张子布将军!”
“荀攸?!”张昭心头猛地一震。这个名字,如雷贯耳。颍川荀氏,八龙翘楚,天下士人的楷模。他万万没想到,朝廷竟会派来如此重量级的人物。他立刻收敛起心中的惊疑,脸上换上一副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敬重,慌忙起身,对着荀攸深深施礼,躬身道:“荀氏一门忠烈,荀氏八龙更是天下文人的典范!今日竟能得见公达先生真容,实乃我张子布三生有幸!”
荀攸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毫无架子。他侧过头,对着身边那位清瘦的年轻人打趣道:“你看看,我说的没错吧?这张子布啊,果然没让我失望。嘴甜,会说话,我喜欢听!”说完,他正了正衣冠,神色一肃,从袖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高声道:“张昭接旨!”
张昭毫不犹豫地双膝跪地,俯首于地。尽管心中对这所谓的“天子诏书”嗤之以鼻,但表面功夫必须做足。他知道,在这个礼法森严的时代,任何一丝僭越都可能成为敌人攻击的口实。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荀攸的声音清越而庄重,回荡在旷野之上,“张氏一门忠烈,张昭重整龙渊旧部,力抗黄巾妖氛,保境安民;又慷慨解囊,输财助国,功在社稷。为彰其勋,特加封张昭为平西将军,晋爵河套侯,开府仪同三司,假节钺,总领朔方、北地、安定、九原四郡之地。务须镇守西陲,屏藩王室,勿使匈奴、羌胡之辈,窥伺我大汉疆土。另,为助将军安心戍边,特赐战马五万匹,黄金十万两,白银一百五十万两,粮食八十万石。沿途郡国府库,任凭调取,务必要完成朝廷的赏赐的额度,不得有误。钦此!”
圣旨的内容不可谓不优厚。平西将军,位比九卿;河套侯,食邑万户;开府、假节钺,意味着他拥有了独立的行政、军事和生杀大权,俨然一方诸侯。更别提那天文数字般的钱粮赏赐。
然而,张昭心中却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董卓老贼,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盘!用一张空头支票,就将他这个心腹大患从富庶的河东“请”到了贫瘠荒凉的西北。那些赏赐,说得好听,可真要兑现,还不知道要经过多少道关卡,被层层盘剥。更何况,朔方、北地等地,早已被羌胡占据多年,朝廷不过是把一块画在纸上的饼扔给他罢了。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恭敬地三叩九拜,双手高举过头顶,接过了那卷沉重的圣旨。“臣张昭,谢主隆恩!”
“张平西,”荀攸收起圣旨,脸上的严肃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长辈般的慈祥,“老夫托个大,以长辈自居,可否叫你一声‘子布’啊?”
张昭连忙起身,再次躬身,态度愈发恭谨:“荀公德高望重,本就是子布的世伯长辈。子布年少时,本欲前往颍川求学,拜于名师门下。奈何黄巾祸起,天下板荡,只得弃笔从戎,以保乡梓。今日能得荀公垂青,若能聆听教诲,实乃子布平生之愿!”
“好,好!”荀攸满意地点点头,随即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此处非说话之地。子布,命人清场,一里之内,不许任何人接近!”
张昭会意,立刻挥手示意。姚弋仲等人迅速行动起来,将周围所有的亲卫尽数驱离,确保方圆一里内再无旁人。
三人沿着一条小径,缓步走向不远处的一条冰封的河流。河面已经有一些结冻冻得,但在仍能看到河中心水流奔涌的沉闷声响,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跳。
寒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三人站在河边,谁也没有先开口。只有河水和冰层摩擦发出的细微“咔嚓”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乌鸦啼鸣,衬得气氛格外凝重。
良久,荀攸才打破了沉默,他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悠悠道:“子布啊,这一次你西迁之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我来河东之前,董卓的密使就已经抵达,向沿途各郡传达了他的‘密令’。依我看,那密令十有八九,是冲着你来的。”
张昭面不改色,刚要开口解释自己的安排,却被荀攸抬手制止。
“子布,我们虽是初见,却并不陌生。”荀攸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昭,一字一句道,“我和你的父亲,张懿张公,乃是同门师兄弟。我们的老师,都是那位大儒马融马季长先生。这份香火情谊,岂是外人所能知晓的?更何况……”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你的军师种拂,与我荀攸,皆是朝中看董卓不顺眼之人。所以,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马融!张昭心中巨震。他父亲生前从未向他提起过这段渊源。荀攸能说出这个秘密,足以证明他所言非虚。然而,张昭心中那根名为“警惕”的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父亲张懿,当年在朝中也是位高权重,最后却落得个郁郁而终的下场。作为同门,荀攸当时在做什么?为何没有伸出援手?这份迟来的“亲情”,究竟是真心,还是别有所图?
尽管心中疑虑重重,张昭脸上却立刻换上一副恍然大悟、激动不已的神情。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荀攸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道:“原来是伯父!小子张昭,见过荀世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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