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1/2页)
一、并州边境的血与火
正月十九,并州西河郡边境。
李衍蹲在一处烧焦的土墙后面,嘴里叼着根草茎,看着远处升起的黑烟,叹了口气:“好家伙,这比洛阳过年放爆竹还热闹。”
热闹是反话。远处是个刚被洗劫的村庄,房子还在烧,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孩子。一队羌骑刚离开不久,马蹄扬起的尘土还没散尽。
马九趴在他旁边,脸色惨白:“这些天杀的羌狗……这是这个月第三个村子了。”
马九就是李衍救下的那个老商人,五十多岁,精瘦,脸上有道疤,是早年贩马时被马踢的。他说自己在并州跑了三十年马帮,什么样的场面都见过,但眼前这景象,还是让他手发抖。
“马老哥,”李衍吐掉草茎,“你说羌人主力在五原那边,怎么这儿也有?”
“分兵劫掠。”马九咬牙,“羌人这次来的不是一股,是好几股联合。先零羌、烧当羌、牢姐羌……听说有十几个部落,加起来好几万人。五原那边是主力,这边是小股部队,专门劫掠商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又一队羌骑出现,约莫二十来人,正追着一队商旅。
商旅有七八辆车,几十号人,拼命往前跑,但车重跑不快。眼看就要被追上。
“是张记皮货行的车队,”马九认出来了,“老张头跟我认识三十年了……”
李衍已经起身:“救人。”
“等等!”马九拉住他,“就咱们两个人,怎么打二十多个羌骑?”
“谁说要打了?”李衍咧嘴,“吓唬吓唬就行。”
他从怀里掏出个竹筒——是师父给的“烟霞弹”,扔出去能冒浓烟。又捡了几块石头,掂了掂分量。
“马老哥,你会骑马吗?”
“会。”
“那你去那边山坡后等着,我弄出动静,你把羌骑引开。记住,别真打,跑就行。”
马九犹豫了一下,点头:“小心。”
李衍猫着腰,借着废墟掩护,绕到羌骑侧面。羌骑已经追上商队,正在砍杀护卫。商队的人哭喊着,乱成一团。
李衍算准距离,点燃烟霞弹,用力扔出去。
“轰!”
浓烟滚滚而起,遮住了半边天。羌骑顿时乱了,以为有埋伏,纷纷勒马。
李衍又用弹弓射出石头,专打马腿。几匹马吃痛,人立而起,把骑士摔下马。
“有埋伏!撤!”羌骑头目大喊。
羌骑调转马头,朝浓烟相反的方向跑。马九按照计划,在山坡后露了个头,打马就跑。羌骑看见有人,以为是诱敌的,分出一半人去追。
剩下一半羌骑在原地警戒。李衍趁机摸到商队旁边,压低声音:“快走!往东!”
商队的人如梦初醒,赶着车就往东跑。等羌骑发现上当,商队已经跑出半里地了。
李衍也跟着撤,和马九在约定地点汇合。
“怎么样?”马九问。
“引开一半,商队跑了。”李衍抹了把汗,“不过羌骑很快会反应过来,咱们得赶紧走。”
两人打马离开。跑出十几里,确认安全了,才停下来休息。
马九看着李衍,眼神复杂:“李兄弟,你这身手,不是普通商人吧?”
“我从来没说我是商人。”李衍笑,“不过马老哥,你答应带我去找萨保,还算数吗?”
“算数。”马九点头,“但得等几天。现在去五原等于送死,羌人主力正在那边劫掠。萨保虽然势大,但也不敢跟几万羌人硬碰硬,估计已经躲起来了。”
“那怎么办?”
“先去太原。”马九说,“太原是并州治所,城高墙厚,羌人打不进去。我在那儿有些朋友,能打听到萨保的消息。”
李衍想了想,点头:“行,听你的。”
两人继续上路。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烧毁的村庄,荒芜的田地,无人收殓的尸体。流民一队一队往东南方向走,脸上都是麻木和绝望。
“造孽啊,”马九叹气,“好好的并州,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朝廷不管吗?”李衍问。
“管?怎么管?”马九冷笑,“并州刺史张懿是个好人,但手里没兵没粮,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去年他就向朝廷求援,朝廷说没钱,让他自己想办法。结果呢?上个月张使君战死了,尸体到现在都没找全。”
李衍沉默。他想起了洛阳,想起了何进和袁绍的争权夺利,想起了那些在高堂之上高谈阔论的大臣们。
这些人,可曾想过边境百姓的死活?
二、清河崔宅的棋局
正月廿三,清河崔氏祖宅。
崔琰站在书房窗前,看着外面飘落的雪花,手里握着一封信。信是袁绍写来的,言辞客气,但意思很明确——希望崔琰说服韩馥,支持“迎董卓入京以安洛阳”之议。
“借刀杀人,”崔琰喃喃道,“袁本初好算计。”
让董卓入京,名义上是为何进壮声势,实则是引入第三方势力,搅乱洛阳局势。袁绍自己躲在后面,等何进和董卓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可韩馥会同意吗?
崔琰想起韩馥那张优柔寡断的脸,摇了摇头。这个人,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让他选边站队,比杀了他还难受。
“小姐,”青梧敲门进来,“韩州牧府上来人,说州牧病了,闭门谢客。”
“病了?”崔琰挑眉,“病的真是时候。”
“还有,袁校尉的使者逢纪先生又来了,在前厅等着。”
“知道了。”崔琰把信烧掉,“让他等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换衣服是借口,她需要时间思考。袁绍步步紧逼,韩馥装病躲闪,她夹在中间,如履薄冰。
前厅里,逢纪正坐着喝茶。见崔琰进来,起身行礼:“崔娘子。”
“逢先生不必多礼。”崔琰在主位坐下,“韩州牧病了,先生知道吗?”
“听说了。”逢纪微笑,“不过病总有好的一天。袁校尉的意思,希望崔娘子能帮忙,让韩州牧的病早点好。”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别装病了,赶紧表态。
崔琰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逢先生,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先生。”
“娘子请讲。”
“董卓入京,对袁校尉有什么好处?”崔琰看着逢纪,“董卓手握西凉重兵,性格暴戾,进了洛阳,会听袁校尉的吗?万一他反客为主,袁校尉如何自处?”
逢纪神色不变:“娘子多虑了。董卓再强,也只是边将。洛阳是袁校尉的地盘,强龙不压地头蛇。”
“是吗?”崔琰放下茶杯,“可我怎么听说,袁校尉正在和董卓的前锋将领李傕接触,还答应事成后分他好处。这不像是不担心的样子啊。”
逢纪脸色微变。这事做得很隐秘,崔琰怎么会知道?
崔琰心中冷笑。她当然知道,因为崔峻已经渗透进了袁绍的情报网。虽然只是外围,但足够获取一些关键信息。
“逢先生,”崔琰语气缓和,“妾身不是要为难先生,只是为袁校尉担心。引狼入室容易,送狼出门难。万一董卓赖着不走,袁校尉怎么办?动武?董卓有几万西凉兵。不动武?那就只能任他宰割。”
逢纪沉默。这些问题,袁绍不是没想过,但他有他的算计。只是这些算计,不能对崔琰明说。
“那娘子的意思是?”
“妾身有个折中的法子。”崔琰说,“让袁校尉领司隶校尉,总督洛阳防务。董卓的兵驻在城外,作为威慑。这样既给了何大将军面子,又不会让董卓进城生乱。韩州牧那边,妾身可以去说。”
逢纪想了想,这办法确实折中,但袁绍未必满意。他要的是董卓和何进斗起来,不是相安无事。
“我会转告校尉。”逢纪起身,“不过娘子,校尉的耐心有限,希望娘子尽快说服韩州牧。”
“妾身尽力。”
送走逢纪,崔琰回到书房,铺开纸,开始写信。一封给母亲娘家颍川钟氏,打听曹操的动向;一封给崔峻,让他继续接触冀州本地豪强;还有一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写了,给李衍。
写完信,她叫来青梧:“让信鸽送出去。李公子的那封,按老路线。”
“是。”
青梧走后,崔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
这局棋,越来越复杂了。袁绍、何进、董卓、韩馥……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都在博弈。而她,崔家,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虽然努力想成为棋手,但力量太弱。
她想起李衍说过的话:“谁能让百姓吃饱饭,谁就该治。”
可现在,这些争权夺利的人,谁在乎百姓吃不吃饭?
“小姐,”青梧又回来了,脸色有些奇怪,“有客来访。”
“谁?”
“自称姓钟,从颍川来,说是夫人的娘家侄子。”
崔琰心中一凛。她刚给钟家写信,人就来了?这么快?
“请到花厅。”
三、洛阳城里的暗涌
正月廿六,洛阳袁绍府邸。
袁绍坐在书房里,看着墙上的地图,手指在“渑池”的位置点了点:“李傕到哪儿了?”
“昨日已过陕县,离洛阳不到三百里。”幕僚许攸回答,“按这个速度,三天后就能到洛阳城外。”
“何进那边有什么动静?”
“何大将军昨日又派了密使去催董卓,还让何苗调集家兵,看样子是打算硬扛了。”
袁绍冷笑:“硬扛?他拿什么硬扛?北军将领大半已经投向我,西园军余部也在我的控制下。何进手里就那点家兵,还不够塞牙缝的。”
“但董卓毕竟有几万西凉兵,”许攸提醒,“万一他不守约定,进城后翻脸,我们就被动了。”
“放心,”袁绍胸有成竹,“我已经安排好了。董卓进城可以,但只能带三千人。剩下的部队,驻扎在城外二十里。城防由西园军接管,他翻不了天。”
许攸还想说什么,但见袁绍自信满满,把话咽了回去。
这时,逢纪回来了。
“怎么样?”袁绍问,“崔琰答应了吗?”
“答应了,但有个条件。”逢纪把崔琰的折中方案说了一遍。
袁绍听完,皱眉:“这个崔琰,倒是会做人情。既不得罪我,也不得罪何进,还给韩馥找了个台阶下。”
“那校尉的意思是?”
“就按她说的办。”袁绍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让董卓进城。只要他进了城,何进就完了。至于后面的事……慢慢来。”
逢纪点头,退下。
许攸等逢纪走了,才小声说:“校尉,有件事我觉得不对劲。”
“什么事?”
“我们派去追杀李衍的人,失去联系了。”许攸说,“最后的消息是正月十七,在黄河北岸。之后就没消息了。”
袁绍眼神一冷:“死了?”
“不确定。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废物。”袁绍骂了一句,“继续找。李衍这个人,知道得太多,不能留。”
“是。”
许攸退下后,袁绍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洛阳城这几天气氛诡异,街上行人匆匆,商铺早早关门,富户开始往城外转移财产。
山雨欲来风满楼。
袁绍忽然想起年轻时读过的一句诗。那时候他还是个热血青年,想着报效国家,匡扶社稷。可现在呢?他在干什么?争权夺利,算计同僚,甚至不惜引外兵入京。
“都是为了天下。”他对自己说,“等我掌权,一定好好治理这个国家,让百姓安居乐业。”
这话说得自己都有点不信。
四、五原路上的发现
正月廿七,前往五原郡的商道上。
李衍和马九并辔而行。马九不愧是老江湖,一路上给李衍讲了不少并州的事。
“羌人分很多部,不是所有羌人都坏。”马九说,“比如烧当羌,就跟汉人关系不错,经常做生意。但先零羌就不行,见汉人就杀。”
“那怎么分辨?”
“看装束。”马九指着远处一队骑兵,“你看那队人,头盔上插着白羽,那是烧当羌。插红羽的,是先零羌。插黑羽的,是牢姐羌。”
李衍仔细看,果然,那队骑兵头盔上都插着白羽。
“那咱们遇到插红羽的怎么办?”
“跑。”马九很干脆,“打不过。”
正说着,前面出现一座废弃的烽燧。烽燧半塌,周围有打斗的痕迹。
“小心点,”马九说,“这种地方容易有埋伏。”
两人下马,小心靠近。烽燧里躺着几具尸体,穿着官军盔甲,已经死了好几天了,尸体都发臭了。
“是五原郡的兵。”马九检查盔甲,“奇怪,五原郡的兵怎么会死在这儿?这里离五原还有两百多里呢。”
李衍也在检查。他在一具尸体旁发现了几张撕碎的纸,拼凑起来,上面写着:“王太守令……配合萨保……转运……至洛阳……务必保密……”
王太守?五原太守王智?
“马老哥,五原太守王智,你了解吗?”
“了解,”马九撇嘴,“宦官王甫的侄子,靠关系当的太守。这人贪财好色,名声很臭。不过他跟萨保关系不错,据说两人合伙做生意,赚了不少钱。”
李衍心中一动。转运东西去洛阳?什么东西需要太守亲自下令,还要萨保配合?
他又在另一具尸体旁发现了一块玉符碎片,染着血,但纹路清晰——和他手里的四块很相似,但更完整一些。
“这是……”马九也看见了,“玉符?李兄弟,你找的就是这个?”
“差不多。”李衍把碎片收好,“马老哥,你说王智和萨保在转运什么?为什么要去洛阳?”
“那谁知道。”马九摇头,“不过腊月前,确实有一队从洛阳来的人找过萨保,待了三天就走了。走的时候,萨保亲自送到城外,很客气的样子。”
“腊月前?”李衍想起萨保管家的话——玉符就是在腊月前被洛阳来的贵人借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