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巫鼓镇叛贼 石蛮退雄 (第2/2页)
他顿了顿,又道:“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但彭桀刚才说得没错——蚀心散唯一的解药,就是施毒者的心头血。而施毒者是谁?不是彭桀,不是彭冥,而是……”
他目光转向彭桀。
彭桀脸色骤变:“先生!您答应过我的!只要我帮您拿到镜片,您就给我解药,还助我夺回巫彭氏!”
“我是答应过。”鬼谷子点头,“但你太蠢,失败了。失败的棋子,没有资格谈条件。”
话音未落,彭桀突然惨叫一声,双手扼住自己咽喉,眼珠暴突,浑身抽搐。不过三息,他七窍同时涌出黑血,直挺挺倒地,气绝身亡。
死状凄惨,与那些被巫魂鼓金光逼出原形的叛徒一模一样。
全场悚然。
鬼谷子竟能隔空操控蚀心散,取人性命于百丈之外!
“现在,”鬼谷子看向彭祖,“施毒者已死,世上再无蚀心散解药。唯一能救你们的,只有我——取出镜片,以镜光净化心脉。彭大巫,你是要守着这面鼓,眼睁睁看着所有人死在你面前,还是……交出镜片,换所有人活命?”
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字字诛心。
彭祖浑身冰凉。
他回头看去。
石瑶捂着心口,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强撑着对他摇头,示意不要妥协。石蛮拄着石棍,大口喘息,显然也在强忍痛苦。庸伯带来的甲士,已有数十人瘫倒在地,昏迷不醒。巫彭氏族人中,老人和孩子开始抽搐,母亲抱着孩子绝望哭泣。
而他自己,心脉处的黑气,正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心脏侵蚀。
十二个时辰。
不,或许更短。
“大伯……别管我们……”一个年轻弟子嘶声道,“鼓是圣物……不能交给外人……”
“对!大巫……我们不怕死……”
“跟鬼谷拼了!”
悲愤的呼喊此起彼伏。
彭祖闭上眼睛。
父亲彭桓临终前的面容,再次浮现。
“祖儿,记住……大巫的职责,是守护。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些族人。必要的时候……连自己的性命、名誉、原则,都可以牺牲。因为守护本身,就是最高的原则。”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挣扎。
“好,”彭祖缓缓弯腰,拾起巫魂鼓,“镜片,我给你。但你要先解毒。”
“可以。”鬼谷子点头,“你将鼓捧起,我隔空取片,镜光自然净化全场。”
彭祖依言,双手捧鼓。
鬼谷子右手虚抬,五指微抓。
巫魂鼓剧烈震颤,鼓身金光大盛。在金光最炽烈处,鼓面中央竟缓缓浮现出一枚指甲大小的、非金非玉的透明碎片!碎片上刻满细如蚊足的符文,此刻正散发着柔和的乳白色光晕。
碎片脱离鼓面,飞向鬼谷子。
而在碎片离鼓的刹那,乳白色光晕如涟漪般扩散开来,扫过全场。
所有人体内的蚀心散黑气,在触及白光的瞬间,如雪遇骄阳,迅速消融。痛苦消失,呼吸顺畅,力气回归。
石瑶长舒一口气,瘫坐在地。石蛮擦了把冷汗,眼中仍有后怕。庸伯振臂高呼:“毒解了!”
众人劫后余生,相拥而庆。
但彭祖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因为在那枚“天机镜”碎片离鼓的瞬间,他清楚地感觉到——巫魂鼓的“灵”,消失了。
鼓还是那面鼓,材质未变,符文依旧,但那股与天地共鸣、与人心感应的神秘力量,荡然无存。此刻的它,只是一面比较坚硬的古鼓罢了。
鬼谷子接住碎片,仔细端详,眼中掠过一丝感慨:“二百年了……老友,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将碎片收入怀中,对彭祖微微颔首:“彭大巫守信,我亦守诺。毒已解,镜已归,你我两清。”
他转身,欲走。
“前辈留步。”彭祖忽然开口。
鬼谷子停步,未回头:“还有何事?”
“我想问三个问题。”彭祖一字一顿,“第一,当年您与彭烈大巫、石雄前辈,究竟是何关系?第二,这天机镜碎片,为何会嵌在鼓中?第三……您今日取走镜片,真的只是为了故友遗物吗?”
鬼谷子沉默片刻,轻声道:“第一个问题,你已看到——我们是朋友,亦是同道。第二个问题,镜片嵌在鼓中,是为了镇压鼓中残留的‘神农怨气’。至于第三个问题……”
他缓缓转身,目光穿透百丈距离,落在彭祖脸上:
“我取镜片,确实是为故友。但我也确实另有目的——天机镜能窥天机,测未来。我需要它,来看清这乱世之中,庸国的气运,楚国的命数,还有……你们巫彭氏的未来。”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缥缈:
“彭祖,我给你一句忠告:离开张家界,离开庸国,往西走,越远越好。因为不久之后,这里将成血海。楚国伐庸,势在必行。而你们巫彭氏……注定是这场劫难中,最先被碾碎的棋子。”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渐渐淡去,如晨雾消散。
山梁上,空无一人。
仿佛从未出现过。
唯有彭桀冰冷的尸体,和那面失去“灵”的巫魂鼓,证明刚才的一切不是幻梦。
野狼滩上,死寂良久。
庸伯率先打破沉默:“大巫,鬼谷子之言,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楚国狼子野心,窥伺庸国已久。此番鬼谷现身,恐怕就是楚王伐庸的前兆。我需立刻返回上庸,整顿军备,以防不测。”
他看向石蛮:“石首领,今日之事,虽是一场误会,但你石家毕竟杀了人。按庸国律法,本该严惩。但念你悬崖勒马,又助我剿灭鬼谷妖人,功过相抵。从今往后,石家可自治山林,但需向庸国纳贡称臣,你可愿意?”
石蛮单膝跪地:“石蛮……愿意。”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石家经此一劫,元气大伤,若不依附庸国,迟早被楚国吞并。
庸伯点头,又对彭祖道:“大巫,上庸河谷依旧欢迎巫彭氏。但我建议……你们最好暂缓北上。待楚国之事明朗,再作打算。”
彭祖苦笑:“我们还有选择吗?”
蚀心散虽解,但族人伤亡惨重,粮草殆尽,士气低迷。此刻北上,无异于送死。
“那就暂驻野狼滩。”庸伯道,“我会留五十甲士护卫,并提供粮草补给。待我回上庸安排好防务,再来接应。”
他雷厉风行,当即点兵拔营,率主力匆匆离去。
石蛮也带着石家战士,抬着阵亡者尸体,默默退入山林。临走前,他深深看了石瑶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石瑶没有跟哥哥走。
她走到彭祖面前,跪下:“大巫,石瑶罪孽深重,愿留在巫彭氏为奴为婢,赎清罪孽。”
彭祖扶起她:“你已赎清了。从今往后,你就是巫彭氏的一员。”
他看向满目疮痍的营地,看向那些惊魂未定的族人,看向老巫祝的尸体,看向彭桀冰冷的遗容。
最后,他看向手中那面失去灵的巫魂鼓。
鬼谷子的话,在耳边回荡:
“离开张家界,离开庸国,往西走……”
西?
西边是巴国,是蜀地,是更深的群山,是未知的蛮荒。
真的要放弃祖祖辈辈的信念,放弃北上庸国的承诺,像丧家之犬一样逃往西边吗?
“大巫,”子衍走到他身边,低声道,“鬼谷子虽神秘莫测,但其谋算从未落空。他既说楚国将伐庸,那便八九不离十。我们……或许真的该考虑西迁。”
彭祖没有回答。
他走到彭桀尸体旁,蹲下身。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子,这个他曾寄予厚望的传人,此刻面目狰狞地死去,眼中还残留着疯狂与不甘。
彭祖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渔伯的仇,族人的血,还有这二百年的恩怨……到此为止吧。”
他起身,对所有人高声道:
“清点伤亡,掩埋死者,修整营地。三日后……我们西行。”
族人默默点头,无人反对。
连番劫难,已让他们精疲力尽。此刻只要能活着,去哪里都行。
夕阳西下,将野狼滩染成血色。
彭祖独自走到汉水边,看着滚滚东流的江水。
怀中,那枚玉珏微微发烫。
他取出来,发现玉珏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细小的字迹:
西行三百里,有谷名‘忘忧’。谷中有泉,泉下有墓。墓中藏卷,卷中有真。
字迹渐渐淡去。
彭祖握紧玉珏,望向西方。
暮色中,群山如兽脊起伏,云雾缭绕。
忘忧谷……
那里,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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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彭祖在帐中调息,忽听帐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他悄然出帐,只见一道黑影正潜入存放巫魂鼓的帐篷!彭祖疾步追上,却见那黑影已捧起鼓,正要离开。月光照亮黑影的脸——竟是白日里中毒昏迷、刚刚苏醒的阿土,那个被彭桀挟持的六岁孩子!但此刻孩子眼神空洞,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发出成年男子的声音:“彭大巫,鼓虽失灵,但鼓身仍是炼制‘血魂幡’的上好材料。鬼谷先生让我代他……谢谢你的慷慨。”话音未落,孩子身形如鬼魅般飘退,瞬间消失在夜色中。彭祖追出营地,只见远处山梁上,鬼谷子负手而立,身旁站着那孩子。鬼谷子对他遥遥一揖,身影淡去。彭祖站在原地,浑身冰凉。原来鬼谷子白日取走镜片是假,真正目的……是让巫魂鼓失灵,再暗中盗走鼓身!而他竟毫无察觉!更可怕的是,那孩子阿土显然已被鬼谷以秘法控制!他想起鬼谷子白日的话:“你们巫彭氏……注定是这场劫难中,最先被碾碎的棋子。”难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