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一通匿名电话 (第2/2页)
他看了眼手表:2:47。
还有十三分钟。
C口连接着国金中心的地下商业街。第三个垃圾桶就在一家奢侈品店门口,锃亮的玻璃橱窗里,模特穿着他十年工资也买不起的裙子,冷漠地俯视着众生。
垃圾桶是银灰色的,很干净,几乎没什么垃圾。陈国栋走到五米外的报刊亭,假装翻看杂志,余光死死盯着那个桶。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2:52,一个清洁工推着车过来,清空了桶里的垃圾袋。陈国栋心脏一紧——塑料袋会不会被一起收走?
但清洁工只换了新垃圾袋,推车离开了。
2:55,一个外卖员骑着电动车冲过来,急刹在垃圾桶旁。他穿着亮黄色的制服,头盔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外卖员从保温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塑料袋,看都没看,随手扔进垃圾桶,然后调转车头,混入车流。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陈国栋站在原地,血液好像凝固了。他盯着那个塑料袋,它半挂在垃圾桶边缘,像一团丑陋的肿瘤。
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
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动作要自然,就像扔垃圾的人顺手从桶里捡回丢错的东西。
手指碰到塑料袋时,塑料发出“窸窣”的摩擦声。里面是硬物,有棱角。
他迅速抓起袋子,塞进双肩包,拉上拉链。整个过程,他的手很稳,稳得他自己都害怕。
转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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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卫生间最里面的隔间。
陈国栋锁上门,坐在马桶盖上,拉开双肩包。
黑色塑料袋很普通,就是菜市场用的那种厚塑料袋。他解开系扣,里面是:
十捆钞票。崭新的百元大钞,每捆用银行纸带扎着,一万元。正好十捆。
一部老式诺基亚手机,黑色,型号起码是十年前的,只有基础通话和短信功能。
没有纸条,没有指示。
陈国栋拿起一捆钱,指腹在钞票边缘划过。是真的。油墨味、纸张的触感,都是真的。
十万现金,就这么躺在脏兮兮的塑料袋里,扔在垃圾桶。对方根本不在乎这笔钱,或者说,他们太清楚这笔钱对他的意义——这是鱼饵,而他是饿疯了的鱼。
诺基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没有铃声,只有“嗡嗡”的震动,在狭窄的隔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国栋盯着屏幕上闪烁的“未知号码”,足足五秒,才按下接听键。
“拿到了?”还是那个电子音,冰冷,没有起伏。
“……嗯。”
“钱是定金。三天内,我们要照片。具体要求:鸟的正面清晰照,眼睛部位必须特写,瞳孔反光要拍出来。背景不能有任何可识别的地标。”
陈国栋压低声音:“我怎么知道事成之后你们会给尾款?万一我拍了照,你们消失——”
“你没有选择权。”电子音打断他,“要么按我说的做,拿四十万救女儿。要么现在把钱扔回垃圾桶,看着你女儿死。”
电话挂断。
陈国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把手机砸了,想把钱扔了,想冲出去大喊“我不干了”。
但他只是坐着,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
隔间外传来冲水声、洗手声、两个人的对话:
“听说了吗?远见资本那个新来的沈总,刚又做成一笔大单,据说奖金这个数。”压低的声音。
“多少?”
“八位数。”
“妈的,人比人气死人。咱们加班到猝死,不如人家一只鸟——”
声音渐远。
陈国栋猛地抬头。
不如人家一只鸟。
那只鸟,到底是什么?
他打开双肩包,把钱塞进夹层。十捆,很厚,背包鼓起来一块。他犹豫了一下,抽出其中两捆,塞进外套内袋——万一出事,至少这两万块能先给小雨买药。
诺基亚手机被他关机,拆下电池,藏在背包最底层。
走出卫生间时,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还是那张脸,普通,疲惫,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但眼睛里多了点东西——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劲,混着挥之不去的恐惧。
他拉低帽檐,走进地铁站。
包里装着十万脏钱,怀里揣着两万“救命钱”。而他的灵魂,正站在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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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五点,家。
陈国栋把八万现金藏进米缸底层,用米埋好。两万塞进小雨枕头套的夹层——万一他出事,桂芳至少能找到这笔钱。
做完这些,他坐在小雨床边,看着女儿沉睡的脸。
手机震动。是桂芳发来的短信:“抽血结果出来了,医生说要尽快手术,不能再拖。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凑够钱?”
陈国栋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很快。”
很快是多快?三天?拍一张照片的时间?
他起身,走进厨房。米缸静静立在角落,里面埋着他的良心,和女儿的命。
窗外,夜幕降临。陆家嘴的灯光又亮起来,像一片燃烧的星河。而在那片星河的最中央,28楼的某个办公室里,一只琥珀眼睛的黑鸟,正安静地站在笼中。
它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正成为一场交易的筹码。
也不知道,第一个因为它而死的人,已经走到了命运的交叉口。
陈国栋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拉开拉环。泡沫涌出来,沾了他一手。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进喉咙,却压不住心里那团火。
今晚是夜班。
他要开始研究28楼的平面图,研究通风管道,研究如何潜入那间从不让人进的办公室。
如何,拍下那双价值五十万的眼睛。
雷声又在远处响起。暴雨将至,而这一次,没有人能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