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仓库交易 (第2/2页)
陈国栋的指甲陷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
“我不会说。”他咬着牙,“但你们也别碰我女儿。”
“成交。”对方挥手,“走吧。钱拿好。忘了这只鸟,忘了今晚。”
陈国栋最后看了他一眼,提着箱子,走出仓库。
夜风更冷了。
---
回程的路上,陈国栋绕了三圈。
他先坐公交到浦东,再换地铁到浦西,最后打了辆出租车,在离家还有两公里的地方下车,步行回家。
一路上,他不断回头,确认没有被跟踪。没有黑色奔驰,没有可疑的人影。
但他能感觉到,有一双眼睛,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盯着他。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桂芳和小雨都睡了。
陈国栋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把米缸里的米全部倒出来,在缸底挖了个洞,把四十万现金埋进去,再重新填上米。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厨房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大口喘气。
五十万。
女儿的手术费够了。术后康复也够了。甚至还能剩一点,让桂芳休息一段时间,不用再做手工。
他应该高兴。
但为什么,心里那团阴影,反而扩散得更大了?
那个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能下金蛋的鸟……但下的不是蛋,是未来。”
“沈天青用这只鸟做什么?”
还有最后那句威胁。
陈国栋掏出手机,打开录音笔的回放。仓库里的对话清晰传来,包括对方检查他身体的激光扫描声,还有那诡异的电子笑声。
证据。
他备份了录音,存进加密云盘,又拷贝了一份到U盘,藏在卫生间吊顶的夹层里。
然后他打开诺基亚手机,想删除所有短信。但开机后,他愣住了。
收件箱里有一条新短信,发送时间是五分钟前:
“手机有定位和监听程序。不要关机,不要拆电池,保持开机状态。我们需要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报警。”
陈国栋盯着屏幕,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他想起交易时对方用激光扫描他全身——那不是检查窃听器,是在他衣服上贴追踪器?
他猛地站起来,脱掉外套,里里外外检查。在右侧袖口的缝线里,他摸到一个米粒大小的硬物。
捏出来,是一个微型黑色贴片,薄得像纸,上面有微弱的红光闪烁。
追踪器。
陈国栋想把它扔进马桶冲走,但手停在半空。
如果对方发现信号消失,会怎么想?会立刻对小雨下手吗?
他犹豫了几秒,最终把贴片塞回袖口。然后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鬼。
这才几天,他就从一个本分的保安,变成了偷拍犯、非法交易者、被监控的目标。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只鸟。
那只琥珀眼睛的、能看见“未来”的鸟。
陈国栋回到客厅,坐在小雨床边。女儿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皱,小手时不时抽搐一下。
他握住女儿的手,冰凉。
“对不起。”他低声说,“爸爸做了错事。但爸爸一定会让你活下去。”
小雨没有醒,只是在梦里呢喃了一句:“小鸟……别啄我……”
陈国栋心脏一抽。
他想起桂芳白天发的短信:“她说梦见一只黑鸟啄她的心。”
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
他轻轻放开女儿的手,走到窗边。外面的老小区一片漆黑,只有远处陆家嘴的灯光,像一片永不熄灭的鬼火。
而他知道,在那片鬼火的最深处,28楼的办公室里,那只鸟正安静地站着。
看着这座城市。
看着所有人。
也包括他。
---
第二天清晨,陈国栋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诺基亚,是他自己的手机。周启明打来的。
“老陈,今天下午两点,公司开全体保安会议。关于近期安保升级,必须到场。”
“知道了。”陈国栋声音沙哑。
“还有,”周启明顿了顿,“昨天夜里,28楼的通风口发现异常。有人进去过。”
陈国栋握紧手机:“抓到人了吗?”
“没有。但沈总很生气,要求彻查。”周启明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昨晚夜班,监控室……没看到什么?”
“我昨晚请假了,女儿不舒服。”陈国栋说,“监控是老刘看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周启明最终说,“下午准时到。另外……你女儿的病情,我托人问了,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张主任是这方面专家。如果需要,我可以帮忙联系。”
陈国栋愣住:“周队,为什么……”
“同事一场,能帮就帮。”周启明语气平淡,“但老陈,我再说一次: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你好自为之。”
电话挂断。
陈国栋放下手机,手心全是汗。
周启明知道了。至少怀疑了。
通风口的事,沈天青在查。周启明在查。还有那个神秘买家,也在监视他。
三面夹击。
他走到厨房,看着那个米缸。五十万就在里面,足够救命,也足够送命。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诺基亚。
短信只有两个字:
“合作愉快。”
陈国栋盯着那两个字,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他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的那点光,正在一点点熄灭。
而窗外,新的一天开始了。
阳光刺眼,街道上车水马龙。人们赶着上班,送孩子上学,买菜,吵架,笑闹。
普通人的生活。
而他,已经回不去了。
陈国栋洗了把脸,看着镜子,对自己说:
“拿到钱,做完手术,辞职,带家人离开上海。”
这是计划。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游戏,一旦开始,就不是你说停就能停的。
第一滴血,还没落下。
但刀,已经举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