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良心重负 (第2/2页)
他看向陈国栋:“老陈,你夜班经验多,28楼那边你多盯着点。特别是沈总办公室附近,有任何可疑人物,马上通知我。”
陈国栋点头:“明白。”
散会后,周启明单独叫住他。
两人走到消防通道,周启明点了支烟,深吸一口:“老陈,咱们认识六年了吧?”
“六年三个月。”陈国栋说。
“时间真快。”周启明吐出一口烟,“我记得你刚来的时候,女儿才四岁,蹦蹦跳跳的,可爱得很。现在……哎。”
陈国栋没说话。
“我知道你缺钱。”周启明看着他,“非常缺。但有些钱,拿了烫手。有些人,惹不起。”
“周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周启明笑了,笑容里没有温度:“昨晚沈总办公室的监控被调取了。权限记录显示,是从保安室终端操作的。时间正好是你请假说女儿不舒服的那几个小时。”
陈国栋心脏停了一拍。
“但我把记录删了。”周启明继续说,声音压低,“因为我知道,你是为了女儿。我能理解。”
陈国栋抬头,看着周启明。对方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同情?试探?还是警告?
“为什么帮我?”他问。
“我不是帮你。”周启明掐灭烟,“我是在帮自己。沈总那边最近不太对劲,他那只鸟……有点邪门。公司高层有人在调查他,我不想卷进去。”
他凑近一步,声音几乎耳语:“如果你知道什么,最好告诉我。我可以保你,甚至可以帮你女儿联系更好的医生。但如果你自己往火坑里跳……”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陈国栋沉默了很久。
最终,他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正常值班。”
周启明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点头:“好。记住我说的话。有些路,走错了就回不了头。”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渐行渐远。
陈国栋靠在墙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周启明在怀疑他,但也在保护他——或者,是在利用他?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正站在一个不断缩小的孤岛上,四周都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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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点,陈国栋回到保安室上夜班。
他刻意避开28楼的监控,但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瞟向那些屏幕。
22:47,沈天青的办公室灯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到人影在走动。
23:12,灯灭了。沈天青提着鸟笼出来,走向电梯。
陈国栋调出电梯内部监控。沈天青站在轿厢里,低头看着鸟笼,嘴唇在动。陈国栋把音频调到最大,这次听清了一句话:
“……他们在查了。你得小心点。”
他们在查?查什么?查鸟?查沈天青的交易?还是……查他?
陈国栋感到后背发凉。
沈天青离开后,他鬼使神差地调出过去一周28楼走廊的所有监控录像,用四倍速快进。
前三天正常。第四天,也就是他潜入办公室的那天,凌晨三点零七分,沈天青出现。但这次陈国栋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天青走到办公室门口时,没有立刻刷卡,而是先看了一眼通风口的方向。
停顿了两秒,才开门进去。
他知道。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有人进去过。
陈国栋关掉录像,靠在椅背上,冷汗湿透了制服。
这是个陷阱。沈天青在等他,或者在等任何一个对那只鸟感兴趣的人。
而他,就是那只撞进网里的飞蛾。
这时,监控屏幕的角落突然闪烁了一下——是28楼走廊的画面,短暂雪花,然后恢复。
但画面恢复后,陈国栋看到走廊尽头,通风口下方的地毯上,有一小块深色的痕迹。
像水渍,又像……
他放大画面。
是血迹。已经干涸,呈暗红色。
陈国栋猛地站起来。他想起了通风管道里那根带血肉的羽毛。
有人在通风管道里受伤了?还是死了?
他立刻调出过去二十四小时所有楼层的通风管道入口监控。大部分正常,只有32楼设备层的那个入口——他爬进去的那个——在昨晚凌晨两点左右,画面出现了三秒的干扰雪花。
和他潜入那晚一模一样。
有人进去了。
或者,有什么东西出来了。
陈国栋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关掉所有监控,坐回椅子上,手在抖。
他需要找人说说。需要把这一切告诉谁,需要有人告诉他,他不是疯了。
他打开手机,登录那个观鸟者论坛。用新注册的账号,发了一个匿名帖子:
“拿不该拿的钱救了亲人,现在被威胁要继续做坏事。该怎么办?”
发完,他刷新页面。
三分钟后,有人回复。
ID“深渊观察者”,头像是一只黑色的鸟剪影。
回复只有一句话:
“钱是工具,没有善恶。但秘密会杀人。你已经被标记了。”
然后这个ID就注销了,帖子被管理员删除。
陈国栋盯着那句“你已经被标记了”,全身冰冷。
标记。
像猎物被猎人打上的记号。
他关掉论坛,打开邮箱,开始写第二封汇报邮件。手指在键盘上颤抖,敲出的每个字都像在出卖自己的灵魂。
写完发送,他看了一眼时间:23:58。
还有两分钟到新的一天。
还有六天到小雨的手术。
还有……他不知道还有多久,到自己的末日。
窗外,国金中心的灯光在夜色里闪烁,像无数只眼睛,沉默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秘密,每一次交易,每一滴即将落下的血。
而在地下三米的监控室里,陈国栋坐在四十八块屏幕前,看着自己被无数个摄像头拍下的、苍白而绝望的脸。
良心正在死去。
而命运,刚刚开始转动齿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