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最后一次夜班 (第2/2页)
鸟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陈国栋。这一次,陈国栋清楚地看到,那双眼睛里不仅有金光,还有极其细微的、像电路板一样的纹路在流动。
“它不是鸟。”沈天青低声说,“至少,不是我们理解的鸟。它是一种……工具。能看见未来的工具。”
陈国栋想起赵斌的论文,想起地铁里检测到的21.5赫兹频率,想起小雨的心律失常。
“它害人。”他脱口而出。
沈天青眼神一凛:“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看到的。”陈国栋豁出去了,“我女儿的心脏病,就是因为这只鸟,对吧?它发出的频率会影响人的心跳,对吗?”
沈天青沉默了几秒,然后摇头:“你女儿的病,和夜瞳无关。但如果有人用它来害人……那就有可能。”
“谁?”
沈天青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扔给陈国栋。
“看看这个。”
陈国栋迟疑地接过。文件标题是《生物信号武器化可行性研究报告》。署名是……赵斌。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图表,还有……测试记录。
陈国栋快速翻阅,看到了一页让他血液冻结的内容:
测试记录编号:CTD-001
测试对象:陈国栋,42岁,男性
测试目的:验证恐惧频率对底层人员的影响阈值
测试方法:通过通风管道定向释放21.5Hz声波,观察对象生理反应
结果:对象出现明显焦虑、失眠、疑神疑鬼等应激反应。心脏监测显示偶发心律不齐。符合预期。
结论:该对象可作为初级测试样本,为后续**险实验提供参照。
测试日期:2023年8月16日。
正是他第一次注意到鸟笼的那天。
陈国栋的手开始发抖。他抬头,看向沈天青:“你……你们拿我做实验?”
“不是我。”沈天青摇头,“是赵斌。他想把夜瞳的能力武器化,用来操控市场,甚至……操控人。”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需要他。”沈天青苦笑,“我需要他的研究数据,需要他帮我理解夜瞳。但我也在监视他。这份报告,就是我从他电脑里偷出来的。”
陈国栋脑子很乱。他不知道该信谁。
“那你现在想怎样?”他问,“杀我灭口?”
“恰恰相反。”沈天青走到他面前,递过来一个U盘,“这里面是赵斌实验的全部数据,还有他和境外买家的交易记录。我要你带走它。”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快要走了,对吧?”沈天青看着他的眼睛,“你要带女儿离开上海。这是最好的机会。”
陈国栋接过U盘,感觉很轻,却重得像山。
“你想让我曝光他?”
“我想让你活下去。”沈天青压低声音,“赵斌已经知道你偷拍的事了。他下一个实验对象,就是你女儿。”
陈国栋瞳孔收缩:“什么?”
“先天性心脏病患者,对恐惧频率更敏感。”沈天青说,“他想测试极限。手术当天,他会派人混进医院,在手术室附近释放声波。你女儿如果死在手术台上……没人会怀疑,只会认为是手术意外。”
陈国栋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冲上头顶。他想起了那个在医院门口出现的女人,想起了桂芳说的小雨突然心跳加速。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欠你的。”沈天青转身,看着鸟笼里的夜瞳,“我用这只鸟赚了不该赚的钱,害了不该害的人。至少……让我救一个人。”
办公室里陷入沉默。
窗外的陆家嘴,灯光依旧璀璨。但在这间密闭的房间里,两个被同一只鸟困住的男人,正在做出各自的抉择。
陈国栋握紧了U盘,又摸了摸口袋里的爆闪灯。
“我怎么相信你?”
“你不需要相信我。”沈天青说,“你只需要相信这个。”
他打开电脑,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显示:今天下午,赵斌的办公室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正在调试一个仪器。仪器屏幕上显示着频率参数:21.5Hz。
目标位置:浦东儿童医院,7楼手术区。
时间:2023年9月28日上午9:15-9:30。
正是小雨手术的时间段。
陈国栋全身的血都冷了。
“这段录像,U盘里也有。”沈天青关掉视频,“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陈国栋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抬头:“我要他死。”
不是愤怒的嘶吼,而是平静的陈述。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沈天青看着他,眼神复杂:“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个条件。”
“说。”
“带走夜瞳。”沈天青打开鸟笼,鸟飞出来,停在他肩膀上,“赵斌想要它,猎鸟人想要它,还有更多人在找它。它留在这里,只会害死更多人。”
陈国栋看着那只鸟。琥珀色的眼睛也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某种……理解?
“它听你的话吗?”
“它听得懂。”沈天青轻轻抚摸鸟的羽毛,“但它不属于任何人。你带它走,找个没人的地方,放了它。”
陈国栋犹豫了。
带一只鸟逃亡?太荒谬了。
但他想起小雨的噩梦,想起那些因为这只鸟而死的人——也许已经死了,只是他不知道。
“好。”他最终说,“我带走它。但你要保证,小雨手术时,赵斌的人进不了医院。”
“我已经安排好了。”沈天青递过来一个车钥匙,“地下车库B2-107车位,有辆灰色面包车。后座有准备好的食物、水、现金,还有新的身份证。你今晚就带家人走,别等到后天。”
陈国栋接过钥匙,沉甸甸的。
“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沈天青笑了,笑容很疲惫,“总得有人拖住他们。”
陈国栋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在等我,对吧?”他问,“等我偷拍,等我交易,等我走投无路……然后让我成为你的棋子。”
沈天青没有否认。
“我们都是棋子。”他说,“区别在于,有些棋子能走出去,有些只能留在棋盘上被吃掉。”
他肩膀上,夜瞳发出一声轻微的鸣叫。
像叹息。
陈国栋不再说什么。他抓起U盘,转身走向门口。
“陈师傅。”沈天青叫住他。
陈国栋停住,没有回头。
“如果你能活下来……”沈天青顿了顿,“告诉夜瞳,我很抱歉。”
陈国栋点头,拉开门,走进黑暗的走廊。
门在他身后关上。
办公室里,沈天青站在窗边,看着陈国栋的身影消失在消防通道。
他肩膀上的夜瞳又鸣叫了一声。
这次,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沈天青摸了摸它的头,轻声说:“再等等。很快,你就能自由了。”
窗外,夜色正浓。
而棋盘上的棋子,正在走向各自的命运。
陈国栋不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沈天青。
也不知道,十二小时后,他将成为第二个因这只鸟而死的人。
第一滴血,即将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