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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万寿节前,鸿门宴开

第三十七章:万寿节前,鸿门宴开 (第2/2页)

这座宫殿,这个人,处处透着“平常”。
  
  ——可哪有“平常”的皇后?
  
  “本宫近日总听人提起你。”皇后将绣绷放到一旁,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徐徐道,“墨儿说你是江湖骗子,骗得小小那孩子团团转;可渊城城主来信,又说你是少年英才,在北邙山救了他一命。”
  
  她看着叶崇,目光平和:
  
  “本宫好奇得很——什么样的人,能让墨儿恨成那样,又能让渊城城主感激成那样?”
  
  叶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应答策略”——
  
  谦逊低调?皇后不会信。
  
  针锋相对?这里是凤仪宫。
  
  打太极?对方比他更擅长这个。
  
  他选择说实话的第一层。
  
  “娘娘谬赞。”他说,“草民没什么本事,只是运气好,有几只靠谱的伙伴,恰好赶上了北邙山那档子事。”
  
  “伙伴。”皇后重复这个词,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胸口微微拱起的衣襟上,“就是这些?”
  
  讙的尾巴尖从衣襟缝隙里露了出来。
  
  叶崇面不改色地把尾巴尖塞回去。
  
  皇后唇角微弯,竟没有追问。
  
  她低头拨弄茶盏,漫声道:“小小那孩子,小时候常来凤仪宫玩。她生母走得早,先皇后临终前托本宫照看她。”
  
  叶崇一愣。
  
  “娘娘……”他斟酌着措辞,“小小没提过这些。”
  
  “她当然不会提。”皇后放下茶盏,神色淡淡的,“她八岁那年,本宫把她最喜欢的狸花猫送走了——因为她成日抱着猫不来上书房,学问落了一大截。那孩子记恨了本宫十年,至今见面仍称‘母后’,从不叫‘母妃’。”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听不出是遗憾还是陈述事实。
  
  叶崇沉默片刻,问:“那只猫后来如何了?”
  
  皇后的手微微一顿。
  
  “……养在宫外庄子上,活了十四岁,寿终正寝。”她说,“本宫每年派人去看它。”
  
  殿中安静了几息。
  
  叶崇忽然有些看不懂面前这个女人。
  
  她说这些,是想示好?还是想动摇他?
  
  还是……仅仅是想说?
  
  “娘娘今日召草民来,想必不是专程聊小的。”他开口打破沉默,“娘娘有何示下,草民洗耳恭听。”
  
  皇后看着他,似乎对他主动挑破话题有些意外,又有些满意。
  
  “你倒爽快。”她说,“那本宫也不绕弯子。”
  
  她放下茶盏,直起身。那一瞬间,那个温和的家主主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统御后宫的国母,让人无法忽视。
  
  “本宫有两个儿子。”皇后说,“长子苏桓,六岁夭折;次子苏墨,今年二十有六。”
  
  她看着叶崇,目光平静到近乎冷酷:
  
  “墨儿做了什么,本宫并非全然不知。南荒、血祭、那份契约——他知道的不全,本宫知道的也不全,但足够本宫判断:他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叶崇瞳孔微缩。
  
  “娘娘……知道二皇子的所作所为?”
  
  “知道。”皇后道,“不知全貌,知其大概。”
  
  她顿了顿:
  
  “本宫阻止不了他。十年前阻止不了,五年前阻止不了,如今更阻止不了。他身后的人——或者说,那个东西——不是本宫能抗衡的。”
  
  她说“那个东西”时,语气依旧平静,但叶崇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无力。
  
  “那娘娘今日召草民来,是想……”
  
  “想看看你。”皇后说,“看看那个让墨儿焦头烂额、让渊城城主寄予厚望、让本宫埋在茶楼的暗桩汇报‘此人不可小觑’的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她直视叶崇:
  
  “如今看过了。”
  
  她没说“满意”还是“失望”。
  
  叶崇也没有问。
  
  沉默在殿中蔓延。
  
  忽然,皇后开口道:
  
  “万寿节后,本宫会上书陛下,请旨让小小搬回公主府。”
  
  叶崇一愣。
  
  “届时她不再是软禁之身,可以自由出入宫禁,可以公开与你往来。”皇后看着他,“但她也会暴露在所有想害她的人眼前——包括本宫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娘娘这是在帮小小,还是在给她树靶子?”叶崇问。
  
  皇后没有回答。
  
  她只是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有叶崇读不懂的复杂。
  
  “本宫欠那孩子一只猫。”她说,“这是还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放在桌上。玉牌温润,正面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
  
  “明日晚宴,这是通行令牌。”她说,“不是给本宫赴宴,是给万寿节正宴——太和殿西侧门,持此牌可入。”
  
  叶崇看着那枚玉牌,没有立刻去拿。
  
  “娘娘。”
  
  “嗯?”
  
  “您恨二皇子吗?”
  
  殿中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皇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暮色渐沉,久到宫女悄悄添了一次灯油。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本宫是他的母亲。”
  
  她没说恨,也没说不恨。
  
  叶崇忽然明白了。
  
  ——她不是来帮他们的。
  
  她只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儿子坠入深渊,又无力将他拉回。
  
  于是她选择了另一条路。
  
  不是救儿子,而是阻止儿子继续错下去。
  
  哪怕这会让她的亲生骨肉万劫不复。
  
  叶崇站起身,郑重抱拳:
  
  “草民告退。”
  
  他拿起桌上那枚玉牌。
  
  走到殿门时,身后传来皇后的声音:
  
  “叶公子。”
  
  叶崇驻足。
  
  “……那只讙。”皇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不出情绪,“好好养伤。”
  
  叶崇低头看向怀中的讙。
  
  小家伙不知何时从衣襟里探出整个脑袋,独眼定定望着皇后,三条尾巴中的一条轻轻扬起,尾尖微弯——像是一个回应,又像是一个告别。
  
  叶崇没有回头,迈步跨出殿门。
  
  凤仪宫外,暮色四合。
  
  凌清雪站在丹墀下,周身剑气未敛,显然已在此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见他出来,她只说了两个字:
  
  “怎样?”
  
  叶崇握紧袖中那枚玉兰玉牌。
  
  “拿到了一张入场券。”他说,“和一个……谜。”
  
  他回头看了一眼凤仪宫正殿。窗内烛影摇曳,皇后的身影映在窗纸上,依然坐在那架绣绷旁,一针一线,补着那幅未完的墨竹。
  
  ——她是在补竹,还是在补三十二年前送走的那只猫?
  
  抑或,是在补一个早已破碎的自己?
  
  叶崇不知道。
  
  他转过身,和凌清雪并肩走向宫门。
  
  夜风穿堂,吹落御花园里第一片早谢的牡丹。
  
  万寿节倒计时: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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