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改元永昌 (第1/2页)
太兴四年十一月,建康诏令传至雍丘:改元永昌。
年号更替的文书送到韩潜案头时,他正为另一件事发愁。军中存粮,只够七日了。
“永昌,”韩潜放下诏书,苦笑,“但愿真能长安。”
堂下诸将无人接话。改元换不来粮草,这个道理谁都懂。
“朝廷第二批粮草何时到?”韩潜问军需官。
“禀将军,押运队三日前已出建康,但……”军需官声音渐低,“戴渊将军已至合肥,传令沿途粮草皆需经他核验方可北运。这一耽搁,怕是还要半月。”
半月。
军中已有士卒开始每日两餐稀粥,伤兵营的药物更是捉襟见肘。若等半月,怕是还没等来粮草,军心就先溃了。
“将军。”老校尉陈嵩起身抱拳,“雍丘城外尚有闲田,不如让轻伤士卒及将士家眷开垦,种些冬麦菜蔬,或可应急。”
“远水解不了近渴。”另一将领摇头,“种下去,收成也要来年春末。”
争论声又起。
韩潜抬手制止。他目光扫过堂下这些跟随祖逖多年的面孔,忽然问道:“陈留、谯城两地,存粮如何?”
“陈留稍好,约有二十日存粮。谯城最紧,已开始向百姓借粮。”
韩潜沉吟片刻:“传令,从陈留调三分一存粮至雍丘。谯城不动,但准其向民间平价购粮,记入军需账目,来年以盐铁抵偿。”
“将军,这……”有人欲言又止。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韩潜起身,“戴渊将军既已至合肥,我明日便启程前去拜见。一来述职,二来催粮。军中事务,暂由陈嵩代掌。”
众人面面相觑。
这时候离开雍丘?
“将军,戴渊乃朝廷所遣,若他强留将军,或另委他人来掌军……”陈嵩低声道出担忧。
“所以我只带二十亲卫,轻装简从。”韩潜看向众人,“若我十日未归,便由陈嵩暂代主将,祖约将军辅之。全军固守,不得妄动。”
这是把最坏的情况都想到了。
堂中一片沉寂。
偏院里,祖昭正裹着厚袄,在炭盆边瑟瑟发抖。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四岁的身体对严寒几乎毫无抵抗力,即便韩潜让人多送了两床被褥,他依旧手脚冰凉。
“公子,喝点热汤。”老仆端来一碗菜粥,里面飘着零星油花。
祖昭接过,小口小口喝着。热流顺着喉咙下去,身子才稍稍暖和些。
他想起前世的暖气空调,想起羽绒服暖宝宝,那些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
不,就是上辈子的事。
“公子。”韩潜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祖昭抬头,看见韩潜一身戎装,披风上还沾着寒气。
“韩叔要出门?”祖昭问。
韩潜点头,在炭盆边坐下:“我去合肥见戴渊将军,催粮。快则七八日,慢则十来天回来。”
祖昭捧着碗,沉默了一会儿。
“韩叔,戴渊是王导的人。”他声音很轻,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王导让刘使者来安抚我们,却又派戴渊来节制,这是软硬兼施。”
韩潜一愣。
四岁孩子能说出“软硬兼施”这个词,已够惊人。更惊人的是,这话直指要害。
“公子觉得,我此去该如何应对?”韩潜不由问道。
祖昭歪着头想了想,模样倒真像个认真思考的孩子。
“韩叔要恭敬,但不能卑微。”他慢慢说,“戴渊问军情,如实答,但不要说军中缺粮缺药。要说……将士用命,唯缺朝廷信任。”
“为何?”
“因为缺粮是事实,但说出来像是讨要。缺信任才是要害。”祖昭眨了眨眼,“父亲说过,朝廷不怕我们要粮,怕的是我们要权。”
韩潜心中震动。
这话,祖逖确实说过。那是在一次酒后,祖逖拍着案几苦笑:“北伐难,难不在胡虏,在建康。他们宁可我们缺粮,也不愿我们坐大。”
“还有……”祖昭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那是祖逖的遗物,“韩叔把这个带上。”
“这是车骑将军……”
“戴渊若见过父亲,必认得此物。”祖昭将玉佩塞进韩潜手里,“他看到玉佩,就会想起父亲,想起北伐军是为什么存在的。”
韩潜握紧玉佩,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孩子,并非只有早慧。那份对人心、对时局的洞察,仿佛与生俱来。
“公子放心,我记下了。”韩潜起身,深深一揖。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炭盆火光映着祖昭的小脸,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像藏着很深的东西。
次日黎明,韩潜带着二十亲卫出城。
马蹄踏碎晨霜,向南而去。从雍丘到合肥,约四百里,沿途多是旷野荒村。八年来,这片土地反复拉锯,百姓或死或逃,十室九空。
韩潜一路所见,满目疮痍。
第三日晌午,途经一处荒村时,亲卫队长忽然勒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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