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汴水冰纹 (第1/2页)
永昌元年正月初三,雍丘城外的汴水,封冻了。
冰层厚达尺余,孩童能在上面奔跑嬉戏,车马也能安然通行。这本是寻常事,每年寒冬皆如此。但今年,这冰面却让雍丘守军心头压了块石头。
黄河主河道尚未完全封冻,但汴水这条连接黄河与淮水的重要支流一旦结冰,便意味着从北岸南下的通道,又多了一条。
韩潜站在汴水北岸新筑的营寨望楼上,凝视着冰面延伸的方向。十八里,从这儿到雍丘城墙,只有十八里。若胡骑从此踏冰而过,不需一个时辰便能兵临城下。
“将军,冰层够厚了。”陈嵩在旁边低声道,“是不是该……”
“凿冰?”韩潜摇头,“凿不完。汴水蜿蜒百余里,我们有多少人?多少时辰?”
陈嵩沉默。确实,凿冰防敌,劳师动众且收效甚微。
“加固营寨,多设陷坑、拒马。”韩潜转身下望楼,“再派两队哨骑,每日沿汴水上下游各巡二十里。有异常,即刻来报。”
“遵命。”
回城路上,韩潜想起合肥戴渊那边,已有半月无文书来了。这不正常。按戴渊定下的规矩,每月初都需呈报兵员粮秣数目,他那边核准后,方拨付下月粮草。如今已过正月,文书却迟迟未至。
粮仓里的存粮,只够十日了。
雍丘城中,年节气氛稀薄得几乎闻不到。
往年祖逖在时,再难也会让士卒吃上一顿饱饭,分几块麦糖。今年,连麦糖都没了。城东粥棚每日施粥两次,清汤寡水,勺沉下去都碰不到几粒米。
祖昭裹着那件已经显小的厚袄,蹲在粥棚不远处的石阶上,看着排队领粥的人群。队伍里有士卒家眷,有逃难来的流民,个个面黄肌瘦,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公子,回屋吧。”老仆低声道,“这儿冷。”
“刘婶今天没来。”祖昭忽然说。
老仆一怔,想起那是住在隔壁巷子的一个妇人,丈夫战死在坞坡,独自带着六岁的儿子。前几日还见她在队伍里。
“许是病了。”老仆含糊道。
祖昭没说话,站起来往巷子里走。老仆急忙跟上。拐过两个弯,来到一处低矮的土屋前,门虚掩着。
推门进去,屋里比外面还冷。妇人躺在土炕上,盖着薄被,一动不动。她儿子蹲在炕边,小声啜泣。
“娘……娘不动了……”
祖昭走到炕边,踮脚看了看。妇人脸色青白,胸口已无起伏。他伸手探了探鼻息,冰凉。
四岁的孩子,还不完全明白死亡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刘婶不会再起来了。
“去叫陈叔。”祖昭对老仆说。
老仆叹气,转身出去。不多时,陈嵩带着两个辅兵来了,见状也是摇头。他们用草席裹了尸身,抬了出去。那孩子哭着要跟,被陈嵩按住,从怀里摸出半块麦饼塞到他手里。
“以后……跟着营里吃饭。”陈嵩声音干涩。
祖昭站在门口,看着草席被抬远。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陈叔。”他忽然开口,“是不是还会死很多人?”
陈嵩蹲下身,想说什么安慰的话,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只是摸了摸祖昭的头:“公子,世道艰难。但咱们得活着,好好活着。”
活着。
祖昭想起父亲,想起坞坡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想起刚才被抬走的刘婶。
活着,原来这么难。
正月十二,戴渊的文书终于到了。
不是核准粮草的批文,而是一道军令:“着平虏将军韩潜,即率所部三千人,移防陈留。雍丘防务,交由建威将军祖约暂领。”
议事厅里,将领们炸了锅。
“移防陈留?那雍丘怎么办?”
“三千人?咱们总共才四千出头,抽走三千,雍丘还剩什么?”
“戴渊这是要拆散咱们!”
韩潜抬手,厅中渐渐安静下来。他看着那卷盖着征西将军印的文书,缓缓道:“军令如山。”
“将军!”陈嵩急道,“雍丘乃北伐军根基,一旦空虚,胡虏必乘虚而入。陈留城池坚固,本有两千守军,何需我们再派三千?”
“戴将军自有考量。”韩潜将文书卷起,“执行吧。”
众将面面相觑,终究不敢抗命,纷纷散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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