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秣陵血谏 (第2/2页)
“所以我们要多交朋友。”祖昭指着地上的图,“谯城的桓伯伯是朋友,北岸的坞堡也是朋友。王敦……暂时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我们要让自己变强,强到别人不敢来打我们。”
孩子的话语稚嫩,道理却通透。
韩潜沉默良久,伸手摸摸他的头:“公子说得对。我们要变强。”
当夜,韩潜召集核心将领,宣布了几项决策。
第一,正式与谯城桓氏结盟,互市互助,但军政各自独立。
第二,加快北岸坞堡的联络工作,以盐铁布匹换粮食皮毛,建立稳定的补给线。
第三,在雍丘、陈留、谯城三地推行屯田制,凡参军者及其家眷,分给田地,三年免征赋税。
第四,设立“讲武堂”,选拔军中年轻聪慧者,教授兵法战阵。第一期学员二十人,祖昭破例旁听。
“将军,公子才四岁……”陈嵩忍不住道。
“旁听,不是正式学。”韩潜解释,“让他耳濡目染。况且—”
他顿了顿,想起白日里那番对话:“这孩子,或许真能听懂些什么。”
命令一道道传下,北伐军这台战争机器,开始朝着一个新的方向运转。
七日后,王敦的使者果然到了。
来人是个四十余岁的文官,姓钱,自称丞相府参军。态度倨傲,入城时要求北伐军将士跪迎“丞相钧旨”。
守门校尉没理他,只按寻常礼节引至刺史府。
钱参军大为不满,入堂后便高声道:“丞相有令:江北各军,需重新造册,听候调遣。韩潜将军擅调兵马、违抗前令,本应问罪。然丞相宽宏,念尔等守土有功,特准戴罪立功。着即日赴建康谒见,听候发落。”
堂中一片死寂。
祖约冷笑:“戴罪立功?好大的恩典。戴渊将军刚死,王敦就要来收编我们了?”
钱参军脸色一变:“祖将军慎言!戴渊附逆,死有余辜!丞相乃奉天子诏,整顿朝纲,尔等莫要自误!”
“天子诏?”韩潜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钱参军可否出示诏书?”
“这……诏书在丞相府,尔等去建康自然得见。”
“那就是没有。”韩潜起身,走到钱参军面前,“王敦诛杀大臣,掌控朝堂,这是事实。他要收编江北各军,也是事实。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北伐军是车骑将军所创,八年来守的是晋室山河,护的是江北百姓。我们听的是朝廷正令,不是哪一位‘丞相’的私命。钱参军请回吧,告诉王敦:北伐军愿保境安民,不参与朝堂之争。但若有人想吞并我们,那就战场上见。”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
钱参军气得浑身发抖:“韩潜!你……你这是要反!”
“不是反,是自保。”韩潜挥手,“送客。”
两名亲兵上前,将骂不绝口的钱参军“请”出府去。
堂中诸将面面相觑,既觉痛快,又感担忧。
“将军,这是彻底与王敦撕破脸了。”陈嵩低声道。
“迟早的事。”韩潜坐回主位,“王敦要的是绝对服从,我们要的是自主生存。这两者,无法共存。”
他环视众人:“从今日起,全军进入战备状态。王敦若敢北上,我们就让他知道,北伐军的刀,还没钝。”
“谨遵将令!”
命令传下,雍丘城气氛再次紧张起来。但这一次,士卒们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们已经被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那就战吧。
当夜,韩潜又去看了祖昭。
孩子已经睡下,小手还握着一卷简易的兵书。那是韩潜亲手抄写的《孙子兵法》开篇,字很大,配了简单的图。
韩潜为他掖好被角,正要离开,祖昭忽然醒了。
“韩叔。”他揉着眼睛,“要打仗了吗?”
“可能。”韩潜坐下,“怕不怕?”
祖昭想了想,摇头:“有韩叔在,不怕。”
这话让韩潜心头一暖。他摸摸孩子的头:“好好睡吧。无论发生什么,韩叔都会守好雍丘,守好你。”
祖昭点点头,重新闭上眼睛。但韩潜转身时,听见他小声说:
“父亲说过,打仗不光是拼命,还要用脑子。韩叔……多用用脑子。”
韩潜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见祖昭已经真的睡着了,小脸安宁。
但那句话,却在他心中久久回荡。
是啊,要用脑子。
这乱世如棋局,每一步都需深思。
而北伐军要走的路,还很长。
窗外,月色如水。
江北的春天,就要过去了。
而一场新的风暴,正在南方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