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双刃临颈 (第2/2页)
众人面面相觑。这谈何容易?
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堂外响起:“韩叔……”
是祖昭。他不知何时溜到议事厅外,扒着门框往里看。老仆在后面急得直跺脚。
韩潜示意让他进来。
祖昭走到沙盘前,议事厅的沙盘比偏院那个大得多,也更精细。他踮脚看了看,小手指点在寿春位置:“这里的人……是敌人吗?”
“暂时不是。”韩潜耐心道,“但可能是。”
“那他们怕什么?”祖昭歪着头问。
这个问题让韩潜一愣。王敦怕什么?怕失去权位,怕部下背叛,怕……后院起火?
对了,后院!
王敦的根基在武昌、建康,但他真正的敌人,在朝堂,在江南士族,甚至在他自己的部将中。如果能让王敦觉得后方不稳,他还有心思北上捡便宜吗?
“公子,”韩潜忽然问,“如果是你,怎么让王敦不敢乱动?”
祖昭想了想,小声说:“父亲的手札里写过,对付坏人,要让他觉得家里会着火,就不敢跑远了。”
孩童的比喻简单,道理却深刻。
韩潜眼睛亮了。他看向祖约、陈嵩:“我们不需要真去打王敦,只需要让他觉得后院可能着火。”
“怎么做?”陈嵩问。
“散布谣言。”韩潜一字一句道,“派细作南下,在建康、武昌散播消息,就说王敦北上是为了吞并北伐军,壮大实力后就要篡位。再放出风声,说朝廷暗中联络北伐军,欲南北夹击王敦。”
这是心理战。王敦生性多疑,这些谣言哪怕只有三分真,也够他琢磨一阵子了。
“同时,”韩潜继续道,“派人去见周馥,就说北伐军愿与王丞相井水不犯河水。他若不动,我们也不动。他若北进,我们就放开防线,让石虎南下去找他。”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却也是最有效的威慑。
祖约击掌:“好计!周馥那厮贪生怕死,必不敢真来!”
计划定下,众人分头准备。
祖昭被韩潜抱回偏院。路上,韩潜问他:“公子怎么知道要‘让坏人觉得家里会着火’?”
“梦里……有人告诉我的。”祖昭小声说,“一个白胡子老爷爷,在血水里跟我说的。”
又是梦。韩潜心中疑虑更深,但他没再追问。
三日后,谣言在建康传开。
朝堂之上,几个与王敦不睦的大臣果然以此为由,上奏说王敦“拥兵自重,图谋不轨”。司马睿虽不敢明着反对王敦,却也下了一道不痛不痒的诏书,要王敦“以国事为重,勿生他念”。
王敦大怒,却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一面斥责周馥“擅自北进”,一面派心腹回建康安抚人心。
南面的威胁,暂时缓解了。
但北面的刀,已经出鞘。
十月十一,石虎大军开拔,离开泰山,向西进发。
兵力四万,是北伐军的十倍。
韩潜接到战报时,正在城头检查新筑的箭楼。他望着北方地平线上隐约的烟尘,缓缓拔出佩剑。
剑身映着秋阳,寒光凛冽。
“传令,”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士卒耳中,“石虎要来,那就让他来。但雍丘城下,便是他葬身之地!”
“杀!”
城头守军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远处,石虎大军的先头骑兵已出现在视野尽头,黑色的旗帜如乌云压境。
真正的生死之战,开始了。
而那个四岁的孩子,此刻正站在院内,仰头望着北方天空。
他看不见烟尘,听不见怒吼,却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踏着血色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他攥紧怀里那块韩潜还回来的玉佩,小声对自己说:
“不怕……父亲在看着呢……韩叔在守着呢……”
像是在安慰自己,也像是在祈求上苍。
风吹过,院中老树的叶子簌簌落下。
秋天,就要结束了。
而雍丘的冬天,将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