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腹背皆敌 (第1/2页)
十一月初一,石勒的新策略露出了獠牙。
卯时刚过,斥候急报入城。石勒大营分出一支兵马,约两万人,由桃豹与夔安率领,绕过雍丘,径直南下。看方向,是奔谯城而去。
“断我后路……”韩潜盯着地图上那条南下的箭头,脸色凝重,“石勒这是要将我们彻底困死。”
谯城在雍丘东南一百二十里,是北伐军与南面联系的唯一通道,更是粮草补给的生命线。若谯城被围,雍丘便真成孤岛。
“桓宣能守住吗?”祖约急问。
“难。”韩潜摇头,“谯城兵力不过五千,且非百战精锐。桃豹、夔安都是石勒麾下宿将,两万对五千……”
话未说完,但众将都明白:谯城凶多吉少。
“必须派兵援救!”陈嵩挣扎着从担架上坐起,他伤重未愈,但眼神依旧锐利。
“我们哪还有兵可派?”一名老校尉苦笑,“城中能战之兵已不足六千,还要守这四面城墙。”
“可谯城若失,我们就是瓮中之鳖!”祖约一拳捶在地图上,“届时粮尽援绝,不用石勒来攻,我们自己就饿死了!”
堂中陷入死寂。这是真正的绝境:救谯城,雍丘空虚;不救谯城,后路断绝。
韩潜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们不救谯城。”
“什么?”祖约愕然。
“救不了。”韩潜声音干涩,“石勒分兵南下,正是希望我们出城野战。届时他主力趁虚攻城,我们内外皆失。”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面:“但我们可以帮谯城守得更久些。”
“如何帮?”
“派夜不收南下,沿途袭扰桃豹军。不要求胜,只求迟滞其行军速度。”韩潜转身,“同时飞鸽传书桓宣,告诉他固守待援。就说北伐军已击退石虎,不日即可南下解围。”
这是虚张声势,也是心理支撑。桓宣若知雍丘大捷,守城之心或能更坚。
“那粮食……”军需官低声提醒,“城中存粮,只够七日了。”
七日。若七日内谯城不破,援军不来,雍丘将不攻自溃。
“传令,”韩潜深吸一口气,“全军粮饷再减三成,军官与士卒同例。另外,征用城中大户存粮,立字据,战后十倍偿还。”
这是剜肉补疮,但别无他法。
军议散后,诸将面色沉重地离去,唯有一人落在最后。校尉陈武,是祖约麾下的老部下,跟随祖逖八年,资历颇深。
他走到祖约身边,低声道:“将军,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韩将军的决策……是否太保守了?”陈武声音压得更低,“谯城若失,雍丘必亡。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或许能杀出一条生路。”
祖约皱眉:“你是说……弃城?”
“末将不敢。”陈武忙道,“只是觉得,该为弟兄们留条后路。若真到了那一步……”
“没有那一步!”祖约厉声打断,“陈武,你跟随我兄长多年,当知北伐军只有战死的鬼,没有逃生的兵!这种话,莫要再提!”
陈武脸色一白,垂首道:“末将失言。”
但转身离去时,他眼中闪过一丝怨怼。
午后,祖约巡视城防。
连日血战,城墙千疮百孔。士卒们正在修补缺口,但人人面带饥色,动作迟缓。粮饷减半后,许多人体力已跟不上。
走到东墙中段时,祖约看见一处垛口修复进度缓慢。本该今日完成的夯土加固,只做了不到一半。负责此段的是陈武的部下。
“陈武呢?”祖约问。
“陈校尉……在营中歇息。”值守的队正吞吞吐吐。
祖约脸色一沉,径直走向营房。推门进去时,陈武正和几个亲信围坐饮酒。桌上摆着半只烤鸡、几个面饼,这在如今雍丘城中已是奢物。
“陈武!”祖约怒喝,“外面弟兄饿着肚子修城,你倒在这里享受!”
陈武慌忙起身,酒意醒了大半:“将军……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祖约一脚踹翻桌子,“敌人大军压境,后路将断,你身为校尉,不思鼓舞士气,反而带头懈怠!你可知那垛口若今夜修不好,明日胡虏攻城,要死多少弟兄!”
“末将知罪。”陈武单膝跪地,但语气中已有不甘,“只是……弟兄们连日苦战,又吃不饱,实在没力气了。末将也是想让他们歇歇……”
“歇?”祖约冷笑,“石勒会让你歇吗?桃豹会让桓宣歇吗?陈武,我告诉你,雍丘若破,城中无人能活!你这些酒肉,到时候就是你的断头饭!”
这话说得极重。陈武脸色涨红,拳头攥紧,终究没敢反驳。
祖约拂袖而去。他走后,陈武的亲信低声道:“校尉,祖将军这话……太伤人了。”
陈武盯着地上翻倒的酒肉,眼中怨毒渐深:“他祖家兄弟高高在上,自然不懂底下人的苦。我们拼死守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还要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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