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山匪试刀 (第2/2页)
祖昭被留在寨门外的一处高坡,由四名亲兵护卫。他踮脚眺望战场,心提到嗓子眼。
突然,寨子后山传来喊杀声,杨猎头那路也动手了!
腹背受敌,匪寇终于崩溃。有人丢下兵器往山里逃,有人跪地求饶。一个魁梧如熊的汉子手持巨斧,连劈三名北伐军士卒,直冲向韩潜。
“那是黑阎罗!”有人惊呼。
韩潜催马上前,与那汉子战在一处。剑光斧影,火星四溅。祖昭看得手心冒汗,小手不自觉按在剑柄上。
十个回合后,韩潜一剑刺中黑阎罗肩胛,趁他吃痛,反手削断其手腕。巨斧落地,黑阎罗被生擒。
匪首被擒,余匪彻底瓦解。
天亮时,战斗结束。清点战果,毙敌一百七十余,俘三百二十人,缴获粮食八百石、钱帛无数,救出被掳百姓四十多人。北伐军阵亡十九人,伤五十余。
祖昭跟着韩潜走进匪寨。山洞里污秽不堪,到处是抢来的财物,还有被折磨致死的百姓尸骨。他看见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婴孩的尸体,呆呆坐着,眼泪都流干了。
“将军,这些俘虏怎么处置?”赵什长问。
按乱世惯例,匪寇大多就地斩杀。但韩潜看着那些跪了一地的俘虏,沉默良久。
“愿意从军的,甄别后收编。不愿的,发路费遣散。但有血债的……”他顿了顿,“交苦主处置。”
这处置出乎许多人意料,但无人反对。祖昭看着那些俘虏眼中闪过的希望,忽然明白师父的用意。乱世之中,很多人为匪是活不下去,若能给条活路,或许能换来忠心。
打扫战场用了两天。七月中,队伍押着俘虏和缴获返回合肥。
消息传开,淮北震动。十几个坞堡主联名送来谢礼,还承诺今后与北伐军互通有无。周抚也亲自到西营犒军,当着众人的面称赞韩潜“为民除害,忠勇可嘉”。
但庆功宴后,周抚私下对韩潜说:“武昌又来信了,问剿匪之事。王敦说,将军既然有力剿匪,就该把兵调去武昌‘协防’。”
这是要收编的另一种说法。
“韩某如何回复?”韩潜问。
“我说将军伤病未愈,需休整数月。”周抚叹气,“但这借口拖不了太久。韩将军,你得早做准备。”
送走周抚,韩潜召集核心将领。祖昭照例旁听记录。
“王敦逼得紧,咱们必须尽快壮大。”韩潜开门见山,“这次剿匪,咱们收编了一百二十名俘虏,都是打过仗的老兵。加上之前的人,现在有七百兵了。但还不够。”
“将军想怎么做?”赵什长问。
“两条腿走路。”韩潜手指敲着地图,“一是继续剿匪,既练兵又扩军。淮北一带,大小匪寇十余股,全部扫平,咱们能多出千人。二是联络坞堡,结盟自保。冯堡主他们答应,若北伐军能保他们安宁,他们出人出粮。”
祖约兴奋道:“好!这么干,到年底咱们能有千五精兵!”
“但要注意分寸。”韩潜叮嘱,“剿匪可以,但不能引起王敦警觉。每次出兵,都要有正当理由。要么是匪寇劫掠,要么是百姓请援。缴获的财物,分三成给合肥官库,堵周抚的嘴。”
计划定下,北伐军开始了频繁的剿匪行动。七月剿卧牛山,八月平黑风岭,九月扫荡淮北三股流寇。到十月初,北伐军已扩至九百人,其中三百是收编的匪寇转化而来。
这些新收编的兵被分散编入各队,由老兵一对一带着。韩潜定下规矩:同吃同住,有功同赏,有过同罚。三个月下来,竟也磨合得像模像样。
十月中,秋收结束。屯田的第二季庄稼又收了三千五百石。北伐军现在粮草充足,兵甲齐全,在合肥一带声名鹊起。
但隐患也随之而来。
这日,祖昭在营中读书,忽听外面喧哗。出去一看,几个新收编的士卒正和几个老兵争执。
“凭什么你们顿顿有肉,我们就喝菜汤?”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嚷嚷。
“那是咱们屯田分的!”老兵反驳,“你们刚来三个月,没下地干活,当然没份!”
“老子打仗拼命的时候,你们还在娘胎里呢!”
眼看要动手,祖昭快步上前:“住手!”
众人一愣。那横肉汉子见是个孩子,嗤笑:“小娃娃一边玩去。”
“我是韩将军徒弟。”祖昭挺直腰板,“营中规矩,无故斗殴者杖二十。你们想试试?”
汉子脸色一变。北伐军军法严明,他是知道的。
祖昭转向老兵:“王叔,把咱们的伙食规矩跟他们说说。”
那老兵清了清嗓子:“北伐军规矩,屯田出力者多分,不出力者少分。但打仗立功,另算奖赏。上个月剿匪,你们队不是每人多分了半斤肉吗?”
横肉汉子语塞。
“都是兄弟,别为口吃的伤和气。”祖昭语气缓和下来,“这样,今天我的那份肉,分给你们。但下不为例。想多吃,下次屯田多出力,打仗多立功。”
这话说得在理,双方都服气。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韩潜在不远处看着,等祖昭过来,问:“为何要让出自己的份额?”
“师父说过,为将者要公平,但也要灵活。”祖昭答,“新兵心有怨气,硬压只会更糟。我让一份肉,既全了规矩,也给了台阶。他们若还要闹,就是不知好歹了。”
韩潜眼中闪过欣慰:“你长大了。”
是啊,六岁了。祖昭摸摸腰间的短剑,剑鞘上的纹路已经磨平了些。
乱世催人老。
但他宁愿快点老,快点长大。
因为时间不等人。
王敦不等人。
北方虎视眈眈的石勒,更不等人。
秋风吹过校场,卷起满地落叶。
远处,新兵们正在练习阵型变换,口令声此起彼伏。
这支军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