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分兵西进暗潮生 (第2/2页)
亲卫领命而去。
祖约又望向东南方向。寿春在三百里外,隔着淮水和赵军的重重封锁,他得不到城里的任何消息。韩潜能不能守住,祖昭能不能活下来,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种无力感让他想起十几年前的雍丘。那时他也是这般望着南方,等着永远不会来的援军。
“不会了。”祖约低声自语,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寿春城西,水门工地。
赵虎光着膀子,用仅剩的右手指挥民夫往城墙根堆土。断臂处包着粗布,渗出的血已经干涸,结成了暗红色的硬壳。
“再多来两车土,对,就倒在那个豁口上。”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嘶哑。
祖昭骑马经过,看到赵虎的样子,勒住了马。
“赵校尉,歇一歇吧。”
赵虎回头,咧嘴一笑:“将军放心,我这人命硬。雍丘都没死成,寿春更死不了。”
祖昭没有接话。他翻身下马,走到城墙边查看那道裂缝。裂缝从城墙中部一直延伸到墙根,最宽处能塞进一个拳头。民夫们正往裂缝里填碎石和泥浆,再用木板从外面钉死。
“这样撑不了多久。”祖昭皱眉。
“撑十天半个月没问题。”赵虎满不在乎,“到时候要么桃豹退了,要么城破了,反正用不着它撑一辈子。”
祖昭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他翻身上马,带着周横和几名亲卫往东门去。
东门的工事比西水门好一些。陈忠正在指挥士卒往城门后堆巨石,三根新门闩已经安上,每根都有碗口粗。
“将军。”陈忠拱手,“东门这边至少能扛住撞车五十下。”
祖昭点头,没有多留。
他骑马穿过主街时,街边的民居已经拆了大半,露出光秃秃的房梁和断墙。民夫们把拆下来的砖石木料运往各处城墙,孩子们蹲在废墟边,眼神空洞地看着士兵们来来往往。
一名老妇坐在自家门槛上,怀里抱着一个包袱,不肯离开。几个民夫站在旁边,不知该怎么办。
祖昭勒住马,看了那老妇一眼,对身边的亲卫说:“别拆她家的房了,绕过去。”
亲卫应了一声,跑去传令。
周横跟在后面,忍不住低声说:“将军,拆房是韩将军下的令。”
“我知道。”祖昭继续策马前行,“能留一间是一间。”
午后,北门城楼。
韩潜正在检查新运上来的车弩。十二具大木车弩整齐排列在城楼两侧,弩臂用整根榆木制成,弓弦是牛筋和麻绳绞合而成,绞盘用铸铁打造。每具车弩需要四名壮汉操作,上弦要用木槌砸下机括。
“试射过吗?”韩潜问。
陈满从车弩后面探出头来,满手油污:“今早试了六具,都能打到五百步外。剩下六具还要调试,天黑前能好。”
“桃豹不会等到天黑。”韩潜拍了拍车弩的弩臂,“加紧。”
陈满连连点头,又钻回车弩后面去了。
韩潜转身望向城外。赵军营寨安静得反常,没有操练的鼓声,也没有运粮的牛车,只有偶尔几队巡逻的骑兵在营外游弋。
这种安静比昨日的厮杀更让人不安。
“周横。”韩潜喊道。
周横从垛口边跑过来:“将军。”
“派几个水性好的,今夜从水门下面的暗渠潜出去,摸到赵军营寨边上看看。我要知道桃豹的兵都在干什么。”
周横领命,转身去安排。
韩潜又站了一会儿,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赵军营寨。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祖昭不知何时上了城楼,站在韩潜身后。
“师父,是不是觉得太安静了?”
韩潜没有回头:“你也觉得不对?”
“桃豹攻了两日,死了四千人,不可能就这么算了。”祖昭走到垛口边,“他一定在准备什么,只是咱们不知道。”
韩潜沉默良久,缓缓道:“不管他准备什么,咱们只能守。守到祖约动了粮道,守到庾亮和郗鉴破了左右两翼,守到桃豹撑不住自己退兵。”
“若是他分兵去打汝南呢?”祖昭又问了一遍早上的问题。
韩潜终于转过身来,看着祖昭的眼睛:“你叔父走之前,我告诉他,守住汝南就是守住寿春。他答应了我。”
祖昭没有再问。
他转头望向西北,那里是汝南的方向。三百里外的叔父,此刻应该正在收拢兵马。他不知道桃豹会不会分兵,也不知道祖约能不能守住。他只知道寿春城头这面旗不能倒,倒了他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风从北岸吹来,比昨日更冷了。
数日后,汝南城北。
斥候连滚带爬冲上城楼,声音都变了调。
“将军,北面发现赵军大队,距城不到六十里,旗号是张亮,至少两万人!”
祖约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手中茶杯落地,碎成几片。
两万人。他手上一共才两万一千人,而且还在收拢中,真正能战的不过一万出头。桃豹没有把全部力量用来攻城,他分兵了。
“再探!”祖约的声音压得很低,“查清是绕道南下还是直奔汝南!”
斥候飞奔而去。
祖约走到城头,向北望去。夜色沉沉,什么也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黑暗中正有一支大军在逼近,马蹄声、脚步声、车轮声,混在夜风里,隐隐约约,若有若无。
他忽然想起祖昭小时候问过的一个问题——“叔父,要是敌人不来打咱们的城,去打了咱们的人,怎么办?”
那时他笑着摸了摸侄子的头,说:“那就去救。”
可如今他在汝南,寿春被围,淮水被断,他救不了任何人。他能做的,只有守住这座城。
“传令,全军戒备。”祖约的声音在夜风中低沉而坚定,“派人往寿春送信,就说
张亮两万兵马奔汝南来了,让韩将军早做准备。”
亲卫迟疑了一下:“将军,赵军把淮水封得严严实实,信使过不去。”
“过不去也要送。”祖约转身,目光如刀,“多派几个,走山路绕过去,死了也要把信送到。”
亲卫领命而去。
祖约又望向东南。三百里外的寿春城头,此刻应该灯火通明。他不知道韩潜能不能收到他的信,也不知道侄子能不能撑到援军到来的那一天。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要独自面对两万赵军。
而寿春城外的桃豹,正在等着这个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