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追亡逐北见孤忠 (第2/2页)
张举父子双双战死,断后的三千骑兵群龙无首,瞬间溃散。吴猛分出一队骑兵追击溃兵,自己率主力继续向北追赶赵军大队。
祖昭赶到战场时,只看到满地横七竖八的赵军尸体和倒毙的战马。张举和张亮的尸身被吴猛的亲兵收敛在一旁,上面盖了两面赵军的残旗。祖昭翻身下马,走到张举尸身前站了片刻。这个与他交手数次的羯人老将,从咸康三年的寿春之战打到今天,终于倒在了梁父的官道上。
“将他们就地掩埋。”祖昭没有多做停留,翻身上马,“继续追。”
第三日,桃豹的残兵退到了梁父以北,再往北一百多里渡过济水便是青州泰山郡西境。但桃豹已经撑不下去了。连日来士兵们几乎没有吃过一顿饱饭,战马饿得皮包骨头,沿途倒毙的马匹被溃兵们抢着割肉生吃。许多人走着走着便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就在桃豹以为自己快要甩开追兵的时候,祖昭又到了。
这一回祖昭没有直接冲锋,而是令八百精骑分成四队,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杀出。
赵军溃兵早已是惊弓之鸟,听到四面都是马蹄声,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了,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投降。桃豹在数十名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冲出包围,继续向北亡命狂奔。
祖昭没有理会那些跪降的溃兵,只留下一句话:“降者免死,顽抗者格杀。”然后继续追赶桃豹。
他的八百精骑已经连续追击了整整三天两夜,人不下马,马不卸鞍,饿了啃干粮,渴了喝凉水,困了在马背上打个盹。备马已经轮换了数轮,士兵们个个双眼通红,嘴唇干裂,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第四日清晨,梁父以北八十里处的狼虎谷。
桃豹身边只剩下最后千余残兵,战马不到百匹,箭矢早已射尽,刀剑砍得卷了刃。士兵们挤在狭窄的山谷中,个个面如死灰,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山谷四周的山坡上,隐隐出现了北伐军的青色战旗。
桃豹骑在马上,抬头望着那些旗帜,忽然勒住了缰绳。他没有再逃。这位在战场上纵横了半生的老将缓缓转过身,望向南方,脸上满是绝望。
他翻身下马,从腰间拔出那柄跟随他数十年的战刀。刀身上布满了细密的缺口,那是这一路上劈砍出来的痕迹。他将刀横在面前,看了一眼,然后抬起头,对身旁仅存的几个亲兵说道:“我桃豹从军四十二年,今日便是我尽头。你们不必陪葬,都降了吧。”
亲兵们跪地痛哭,不肯离去。桃豹不再看他们,转回身,面朝北方,缓缓举起战刀。
祖昭策马赶到谷口时,正看到桃豹横刀于颈。隔着数百步的距离,老将的白发在山风中飘动,刀锋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刺目的寒芒。他仰天高喊了一句什么,声音被山风吹散,听不真切,然后战刀猛然划过。
血溅山石,桃豹的身躯晃了两晃,仰面倒下。那柄战刀依旧攥在他手中,刀锋上的血顺着刀身缓缓滴落在狼虎谷的黄土上。
祖昭勒住战马,身后的八百精骑也齐齐停了下来,山风中只剩下马匹粗重的喘息声。他望着远处那个倒在地上的身影,沉默了良久。
半晌,他翻身下马,将马槊插在地上,缓步走到桃豹的尸身前。老将的眼睛半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面容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甘。
祖昭单膝蹲下,伸手将桃豹的眼睑轻轻合上,然后站起身,对身后的亲兵说道:“将桃老将军的遗体收敛好,送回邺城。”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此人是沙场宿将,不可辱其尸身。”
亲兵应声上前。祖昭转回身,走向自己的战马,拔出插在地上的马槊,翻身上马。
他望向北方灰蒙蒙的天际,那杆特制马槊的槊锋上,还残留着这一路追击留下的斑斑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