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微光与抉择 (第2/2页)
林薇靠在客厅沙发上睡着了,脸上还带着泪痕。卧室的门虚掩着。
刘沐宸轻轻推开门。
慕容雪醒了。
她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枕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睁着,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她的眼神有些茫然,像是还没完全从高烧和惊吓中恢复过来。看了刘沐宸好几秒,才慢慢聚焦,认出他来。
“……小哥哥。”她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刘沐宸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慕容雪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水,喉咙动了动,声音稍微清晰了一点:“谢谢。”
“感觉怎么样?”刘沐宸放下水杯。
“……像死过一次。”慕容雪扯了扯嘴角,笑容虚弱,“又活过来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刘沐宸脸上,很认真地看了一会儿。
“林薇都跟我说了。”她说,“你闯进医院,打伤了人,把我背出来的。”
刘沐宸没说话。
“为什么?”慕容雪问,声音很轻,“我们只是在游戏里认识,现实中只见过两面。为什么为我做到这种地步?你不怕死吗?”
这个问题,刘沐宸自己也问过自己。
为什么?
因为游戏里的承诺?因为同情?因为看不惯豪门龌龊?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知道。”他如实回答,“可能……就是不想看着你死。”
很朴素的理由。
慕容雪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感激,有困惑,或许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我三叔……”她问。
“被抓了。陈律师说,罪名很多,出不来了。”
慕容雪闭上了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有解脱,有疲惫,也有深切的悲伤。那毕竟是她的亲叔叔。
“集团呢?”她再睁开眼时,情绪已经收敛,只剩下冷静的询问。
“情况不太好。陈律师说,等你和你哥哥回来稳定局面。”
慕容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哥哥明天到。但我这个样子……”她看了看自己扎着针的手,“至少还得躺几天。”
“身体要紧。”
“身体要紧,但慕容集团等不起。”慕容雪摇摇头,语气带着与她虚弱外表不符的决断,“每拖一天,损失就大一分,人心就散一分。”
她看向刘沐宸,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凝聚。
“小哥哥,”她叫了他游戏里的称呼,语气却郑重得像在谈判,“帮我个忙。”
“你说。”
“在我能正式出面之前,帮我……看着点。”她说得很慢,似乎每说一个字都需要力气,“不是要你做商业决策,你也不懂那些。是帮我留意……有哪些人还可靠,哪些人已经不可信,集团内部现在是什么气氛,外界有什么传言。用你的眼睛看,用你的耳朵听。你是个外人,他们不会太防备你。而且……你救了我,现在某种程度上,你是我的人。”
“你的人?”刘沐宸挑眉。
“我信任的人。”慕容雪纠正道,“陈律师和林薇也会帮我,但他们目标太明显。你不一样,没人知道你是谁,也没人知道你和我的真实关系。你可以去一些他们去不了的地方,听到一些他们听不到的话。”
刘沐宸明白了。
她想让他当她的“眼睛”和“耳朵”。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观察者。
这比让他当保镖或者助手,似乎更符合他的身份和能力。
“我只是个修车工。”他还是那句话。
“修车工怎么了?”慕容雪看着他,“你能看懂发动机为什么异响,能判断哪个零件该换哪个该修。看人看事,道理也差不多。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游戏里,你总能在混乱的团战中,找到最关键的切入时机,带着我赢。我相信你的判断力。”
这顶高帽子戴得……让人无法反驳。
刘沐宸沉默着。
慕容雪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决定。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光。她的眼神很平静,但深处有一种不容动摇的坚韧。
这个女孩,刚刚从一场谋杀中逃生,身体还虚弱不堪,却已经在思考如何收拾家族的烂摊子。
她需要帮助。
而他是她现在为数不多能信任、也可能帮得上忙的人。
“怎么‘看’?怎么‘听’?”刘沐宸最终问道。
慕容雪的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松了口气。
“我会让陈律师给你安排一个身份,比如……集团新成立的车队或者后勤部门的临时协调员,挂个闲职,方便你在集团大楼和下属公司走动。你不用真的做什么具体工作,就是到处转转,跟人聊聊天,听听他们说什么,看看他们做什么。”她说,“遇到觉得不对劲的事,或者听到什么重要的风声,告诉我或者陈律师。”
听起来不难。
但刘沐宸知道,这其实很危险。他要深入慕容集团内部,那里刚刚经历一场地震,人心惶惶,派系复杂。稍有不慎,就可能被卷入新的漩涡。
“可能会有危险。”他说。
“我知道。”慕容雪点头,“所以,如果你不愿意,我完全理解。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我不该再要求更多。”
她又把选择权抛回给了他。
刘沐宸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他的出租屋,他的维修店,他简单枯燥但安全的生活,就在那片灯海的某个角落。
如果他答应,就意味着他要正式踏入另一个世界。一个充满金钱、权力、算计和危险的世界。
值得吗?
为了一个只在游戏里熟悉、现实中几乎陌生的女人?
他不知道。
但他听见自己说:
“行。”
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慕容雪看着他,眼睛微微睁大,然后,很慢很慢地,露出了一个真正的、不带任何伪装的笑容。
那笑容很虚弱,但很亮,像阴霾里透出的第一缕阳光。
“谢谢你。”她说。
刘沐宸移开视线,有些不自在。
“别谢太早。”他说,“我不保证能做好。”
“尽力就行。”慕容雪说,“就像游戏里,你从没保证过一定能赢,但每次都带着我赢到了最后。”
刘沐宸没再说什么。
他起身,准备离开房间,让她休息。
“小哥哥。”慕容雪又叫住他。
刘沐宸回头。
慕容雪看着他,很认真地说:
“这次,不是游戏了。”
“我知道。”
“所以,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不对,你自己先走。别管我。”
刘沐宸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的李白,从来不卖队友。”
说完,他转身走了出去,带上了门。
慕容雪靠在床头,看着关上的房门,嘴角那点笑意渐渐扩大,最后变成了一个混合着疲惫、温暖和某种奇异安心的表情。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还有些发烫的额头。
耳边仿佛又响起了游戏里激昂的“Victory”音效,还有那个银发剑客收剑入鞘的潇洒身影。
这次,不是游戏了。
但好像……有他在,也没那么可怕了。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
新的棋局,已经摆开。
而那个修车工,拿起了一把不属于他这个世界的棋子。
第一步,该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