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潜入贼窝与懵逼的“自己人” (第2/2页)
李郁再次凝神,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向下仔细瞅。只见墙根阴影里,果然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在蠕动,看轮廓是头半大的野猪。它正低着头,在地上使劲拱着什么,发出吧唧吧唧的、令人不适的声响。
而它拱食的那片地面……颜色明显比周围深得多,而且,空气中隐隐约约飘上来一丝……难以形容的、混合着血腥和腐坏的腥臭味?
【妈的!】惊蛰突然骂了一句,【这畜生啃的是死人!刚才厮杀没清理干净的残骸!】
“呕……”李郁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差点把好不容易吃下去的那点草根浆果全吐出来。虽然没亲眼看见,但那股直冲脑门的恶臭,加上惊蛰的话,让他瞬间在脑海里勾勒出了极其不堪的画面。
【真他娘的晦气!】惊蛰嫌弃道,【别管它了!快过去!动作轻点,别惊动这瘟神!】
李郁强忍着强烈的恶心和恐惧,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了寨墙,尽可能轻地落在墙内的地面上。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软塌塌、黏糊糊的东西,他也顾不上细看,连滚带爬地躲到附近一堆杂物(像是废弃的马车零件和破麻袋)的阴影里,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寨墙内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依稀能看出演武场的格局。但此刻地面上一片狼藉,散落着断裂的兵器、破损的箩筐、翻倒的木架,甚至还有几顶被撕烂的斗笠。远处几栋木屋大多黑漆漆的,只有零星两三间屋子里透出昏暗摇曳的灯火。
整个寨子,死气沉沉,弥漫着一股大战过后特有的荒凉和肃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在这里变得浓郁而具体。
【看来打得挺凶。】惊蛰感知着周围,【残留的杀气很杂乱,参与的人不少。不过现在……活人的气息很微弱了。左边那间亮灯的小屋,里面有两个,气息微弱,像是在睡觉。右边远处那间大点的屋子,里面有四五个人,气息要强横些,好像在喝酒划拳。】
“刘莽叔叔会在哪里?”李郁压低了声音问,手心全是冷汗。
【我上哪儿知道去?我又没见过他!】惊蛰没好气,【不过,按常理推断,山寨头领肯定住最气派的房子。看见中间那座最高的木楼没?虽然黑灯瞎火的,但位置最好,易守难攻。先去那边附近摸摸情况。】
李郁猫着腰,像只受惊的狸猫,借助阴影、杂物堆和房屋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寨子中央那座最高的木楼摸去。一路上,打斗的痕迹更加触目惊心,泼洒在地上、墙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深褐色,凝固成一片片狰狞的图案。偶尔还能看到一只被遗落的破鞋,或者一片挂在木刺上的、带着干涸血点的碎布。
这真实的、未经修饰的惨烈场景,比说书先生口中那些经过艺术加工的江湖仇杀,更具冲击力,更让人心底发寒。李郁的手心湿漉漉的,呼吸不自觉地放得又轻又缓。
快要接近中央木楼时,惊蛰突然再次开口:【停下!楼里有人!】
李郁立刻缩身躲到一垛垒得半人高的柴火后面,屏息凝神。
中央木楼大门紧闭,窗户里一片漆黑,但惊蛰的感知从未出错。
【只有一个人。】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气息……很古怪。很强,但极不稳定,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拼命压制着什么暴戾的东西。而且……这气息,我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熟悉?是刘莽叔叔吗?”李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像。】惊蛰否定得很快,【李寒那傻小子的兄弟,按你爷爷的描述,气息应该更阳刚霸道,走的是刚猛路子。这个……阴柔诡谲,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气。不过,奇怪的是,确实有那么一丝丝……非常微弱的、和李寒同源的味道?真是活见鬼了……】
同源?邪气?李郁听得云里雾里,但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小心点。】惊蛰警告道,【这家伙状态不对劲,非常危险。我们先别惊动他,去旁边那间有喝酒声的大屋子,抓个‘舌头’问问情况更稳妥。】
李郁点点头,觉得这个计划比较靠谱。他正准备转向右边那间隐约传来喧哗声的大木屋……
说时迟那时快!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夜晚的寂静!一点寒芒从中央木楼二楼的窗户里强射而出,速度快得惊人,直奔李郁藏身的柴火垛而来!
“躲开!”惊蛰在李郁脑中炸响一声大喝!
李郁几乎是凭借这三天被骂出来的、刻进骨子里的求生本能,猛地向旁边一扑,狼狈地滚倒在地!
“夺!”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一枚乌黑锃亮、造型奇特的菱形飞镖,深深地钉进了李郁刚才藏身位置的柴火柱上,镖尾的穗子还在微微颤动!
暴露了!
李郁头皮瞬间炸开,想也不想,连滚带爬地跳起来,扭头就往寨墙方向狂奔!什么探查,什么刘莽叔叔,此刻都变得无比遥远,保命才是第一要务!
【右边!进那间矮房子!】惊蛰急声指挥,声音也透着一丝紧张!
李郁眼角余光一扫,旁边是间低矮的、看起来像是堆放杂物的破旧木屋,门虚掩着。他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如同受惊的兔子般一头撞了进去,反手就用尽全力将门闩插上!
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李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朵却竖得老高,紧张地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朝着这边快速逼近!
“完了完了……”李郁心里一片冰凉,“这下真成瓮中之鳖了!”
【慌什么!冷静点!】惊蛰强作镇定地骂道,【找后窗!或者看看这屋里有没有能藏身的地方!】
李郁借着门缝和墙壁裂缝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眯着眼飞快地打量这间屋子。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锄头、破箩筐、烂麻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淡淡的、苦涩的药味?墙角似乎立着一个看起来还算结实的破旧木柜。
他刚想挪动脚步往柜子那边去,就听见外面传来了粗鲁的呼喝声。
“妈的!跑哪儿去了?刚才明明看见个黑影往这边跑了!”
“肯定躲进这破屋子了!门从里面闩上了!”
“撞开!”
“砰!”
一声巨响,木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击,剧烈地晃动起来,门闩发出令人牙酸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郁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找东西顶住门,可身边除了些轻飘飘的杂物,根本没有什么趁手的东西。
【准备拼命吧小子!】惊蛰的声音也透出了一丝狠厉,【抄家伙!用我教你的那几下子!往要害上招呼!别留情!】
李郁手往怀里一摸,紧紧握住了那块边缘锋利的最大碎铁片,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利刃”。另一只手则胡乱抓起了一根不知是烧火棍还是什么的短木棍,横在胸前。
“砰!”又是一声更猛烈的撞击!门闩发出了清晰的、即将断裂的“咔嚓”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唔……”
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苦和虚弱意味的**,突然从李郁身后不远处的杂物堆里传了出来!
这屋里还有别人?!
李郁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扭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那一堆鼓鼓囊囊的破麻袋后面,似乎蜷缩着一个人影!刚才因为光线太暗且注意力全在门上,竟然没发现!
几乎与此同时,“咔嚓”一声脆响,门闩彻底断裂!木门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
刺眼的火把光芒瞬间涌入,将这本就不大的杂物间照得亮堂堂的,也清晰地照亮了李郁惊恐万状、毫无血色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个因为突然的光亮而缓缓抬起头来的人影!
那是一个满脸血污和污垢、胡子拉碴的彪形大汉!他眼神凶狠,如同被困的野兽,但眼底深处是无法掩饰的虚弱和剧痛。最触目惊心的是,他左边的胳膊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明显是断了,只用些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条草草包扎,暗红色的血渍还在缓慢渗出。
撞开门的是两个穿着灰色劲装、手持明晃晃钢刀的汉子,眼神凶戾,一看就不是山寨里的人。他们也被屋里的情景弄得一愣,显然没料到除了李郁这个半大孩子,角落里还猫着一个重伤员。
双方大眼瞪小眼,气氛瞬间凝固,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然后,李郁清晰地听到脑海里,惊蛰用一种极其古怪、充满了难以置信、荒谬以及“这他娘的是什么鬼运气?”的语气,脱口而出(当然,只有他能听到):
【我艹!李老栓?!不对……这莽夫眉眼……这身板……开山掌刘莽?!你这傻大个怎么混成这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德性了?!】
李郁:“???”
刘……刘莽叔叔?!
眼前这个看起来半死不活、狼狈不堪、仿佛刚被几头大象踩踏过的断臂大汉,就是爷爷口中那个武功高强、义薄云天、值得托付的亲爹过命兄弟、黑风寨的寨主、“开山掌”刘莽?!
这跟他想象中的威风凛凛、霸气侧漏的江湖大佬形象,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简直是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
似乎是为了印证惊蛰那充满嫌弃的惊呼,那彪形大汉浑浊而凶狠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门口的两个灰衣人,接着猛地定格在李郁脸上。尤其是在李郁的眉眼之间仔细逡巡后,他布满血丝的瞳孔骤然收缩,干裂起皮的嘴唇哆嗦着,沙哑着嗓子,带着巨大的震惊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小……小子……你……你姓李?!是寒哥的……种?!”
李郁抱着怀里硌人的碎铁片,看着眼前疑似刘莽叔叔的伤残人士,以及门口两个明显不怀好意的持刀敌人,脑子里一片混乱。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死局之中,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诡异兴奋,在他脑中响起:“妈的,拼了!小子,照我说的做!把老子最大那块碎片,怼进那傻大个没断的那只手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