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有房子住啦 (第2/2页)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李雷洗得发白的衣服和他身后衣着破旧、神情有些局促的老杰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取代。
　　
　　“欢迎光临！两位吗？这边请。”她用地道但略带口音的英语招呼着，将他们引到靠墙的一张小桌。
　　
　　老杰克似乎很久没有进这种正经的、有菜单的餐馆。
　　
　　他像进了大观园，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却不停地偷瞄邻桌客人桌上滋滋作响的石锅、色彩鲜艳的拌饭和小碟的泡菜。
　　
　　李雷熟门熟路地点了两人份的烤肉套餐，又加了一份石锅拌饭和一瓶烧酒。
　　
　　等待上菜的时候，老杰克不安地在硬木椅子上挪动着屁股，压低声音对李雷说：“小子，这地方……不便宜吧？咱们那点钱……”
　　
　　“今天不想这个。”李雷给他倒了一杯免费的麦茶，“吃顿好的，以后……再说以后的。”
　　
　　热气腾腾的麦茶下肚，驱散了老杰克最后一点局促不安。
　　
　　他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是“穿着诺贝尔文学奖礼服出席正式晚宴”的派头，尽管那件所谓的“礼服”只是一件洗得发白、领口有些松垮的旧衬衫。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端着一个巴掌大的白瓷碟走过来，脸上挂着标准的服务性微笑，将小碟轻轻放在他们桌子中央。
　　
　　碟子里是几片腌渍得晶莹剔透、点缀着芝麻和红色辣椒丝的……某种白色根茎类蔬菜，摆盘精致，量少得可怜，大概只够每人尝一口。
　　
　　“两位客人，请尝尝我们餐厅的招牌开胃小菜，独家秘制宫廷风味水晶萝卜。”
　　
　　“清爽开胃，口感绝佳，很多客人都特别喜欢。”
　　
　　李雷瞥了一眼那碟小菜，心里咯噔一下。
　　
　　他父母之前带他来吃饭的时候，每次上这碟小菜都被父母严词拒绝了，因为价格太他妈贵了，量少不说，还不好吃，味道还不如他在国内的时候，吃的热干面里面加的白萝卜丁。
　　
　　“谢谢，不用了。”李雷客气但坚定地摆了摆手，“我们点的菜够了，这个请拿回去吧。”
　　
　　服务员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仿佛没听到拒绝，又往前推了推小碟：“先生，真的非常好吃，是我们厨师的得意之作，很多客人专门为了这道小菜来的。尝一尝吧。”
　　
　　“真的不用了，谢谢。”
　　
　　“先生，您看，色泽这么漂亮，是用特殊酱料浸泡了三天三夜才有的风味，酸甜爽脆，搭配烤肉吃可以解腻，口感层次会丰富很多哦，就试一小口嘛，不满意也没关系的。”
　　
　　她几乎要把碟子怼到李雷鼻子底下了。
　　
　　李雷有点烦了。他身上是有点钱了，但每一分都有用处，绝不想浪费在这种华而不实的“推销小菜”上。“我说了，不需要。请拿走。”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他们的推拉引起了邻桌的注意。
　　
　　邻桌坐着两个穿着POLO衫、看起来像普通公司职员的白人男性，其中一个梳着背头、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显然已经观察了一会儿。
　　
　　看到李雷再三拒绝一碟“免费”小菜，他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不耐烦的神情。
　　
　　“嘿，伙计！”微胖老美转过头，声音洪亮，“人家姑娘好心推荐，不就一碟小菜嘛！吃不起就别来这种地方吃饭，在家啃面包不就完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李雷和老杰克朴素的衣着，尤其是老杰克那件“诺贝尔礼服”，嗤笑一声：“看你们也不容易。算了算了，今天我心情好，这碟小菜，我请了！服务员，记我账上！”
　　
　　李雷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非常确定，黄香蕉，赶紧吃吧，别他妈为了一碟小菜和服务员争来争去的了！”
　　
　　“那简直太棒了，既然这位热心肠的先生愿意请客，那我们就尝尝，记得记在他的账上。”李雷毫不客气。
　　
　　老杰克一听有人买单，立刻来了精神，眼睛放光，伸出筷子就要去夹。
　　
　　“是的！记在我的账上。”
　　
　　“一碟子小菜能有几个钱，这些个穷鬼黄香蕉，到哪里都是吵吵闹闹个没完。”
　　
　　服务员脸上的职业笑容依旧完美，“先生，这道‘秘制宫廷风味水晶萝卜’，售价是二十美元。”
　　
　　“嗯，你看，也才二十....”
　　
　　空气突然安静了。
　　
　　多……多少？”
　　
　　“二十美元，先生。”服务员微笑着重复了一遍。
　　
　　“二十美元？!”微胖老美的声音陡然拔高，破了音，几乎响彻了整个小餐厅，其他几桌客人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就这？！这几片破萝卜？你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是石油腌的还是金子拌的？！”他指着那碟小菜，手指都在发抖，脸迅速涨红。
　　
　　“先生，这是我们独家秘方，工序复杂，选料精良……”服务员试图解释。
　　
　　“狗屁独家秘方！”
　　
　　“二十美元！在超市我能买一麻袋萝卜！还能找零！你们这是抢劫！赤裸裸的抢劫！我要投诉！把你们经理叫来！这什么黑店！”
　　
　　“法克！布鲁斯，你什么时候把这破玩意吃完了！？”
　　
　　老美愤怒的看着桌子空空如也的小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