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靖王府暗流 (第2/2页)
第三天傍晚,厉文远在花园凉亭中小憩,钱禄亲自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送来。
“王爷,该用药了。”钱禄将白玉药碗轻轻放在石桌上,热气腾腾,浓郁的药味弥漫开来。
厉文远靠在躺椅上,眯着眼,似乎快要睡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钱禄垂手侍立在一旁,态度恭敬。
过了片刻,厉文远才缓缓睁开眼,端起药碗,凑到唇边。就在碗沿即将触碰嘴唇的刹那,他的动作微微一顿。极其细微的,一丝不同于浓郁药味的,极其清淡的、略带酸涩的气息,钻入了他的鼻腔。
若非他这具身体似乎融合了原主的一些特质,五感比常人敏锐不少,加之他前世在野外生存训练中刻意锻炼过的嗅觉,几乎无法察觉。
杏仁的微涩气息……但绝非普通的杏仁。
厉文远脑海中瞬间闪过几种含有氰苷、遇热或酸解释放***的植物,苦杏仁正在其列,经过特殊提炼,微量即可致命。下毒的人很谨慎,用量极少,混在味道浓烈的汤药里,若非他刻意留意,根本发现不了。这种毒,发作不会立刻毙命,但会逐渐侵蚀心脉,造成病人体虚恶化、最终“药石无医”而亡的假象。
好精巧,好狠辣的手段!
厉文远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仿佛只是嫌烫,轻轻吹了吹药汤,然后……手腕似乎因为“虚弱”而微微一抖,小半碗深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正好溅在了旁边钱禄的袍角和靴子上。
“哎呀!”厉文远带着歉意道,“本王手滑了,钱总管,没烫着吧?”
钱禄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连连摆手:“不敢不敢,老奴无事,王爷您没事吧?”他看向厉文远的眼神带着关切,但厉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紧张和……一丝失望。
“无妨。”厉文远将剩下的半碗药放下,揉了揉额角,“许是今日吹了风,头有些晕,这药……待会儿再喝吧。你先下去换身衣裳。”
“是,老奴告退。”钱禄躬身,快步退了下去,脚步似乎比来时匆忙了些许。
厉文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端起那半碗药,走到凉亭边的花圃,毫不犹豫地将药汁尽数倾倒在一株不起眼的灌木根部的泥土里,并用脚稍稍拨弄泥土掩盖了痕迹。
鱼儿已经嗅到了饵料,开始不安分了。
当晚,夜深人静。
厉文远并未入睡,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寝殿。他没有惊动任何侍卫,凭借白天观察好的路线和死角,避开巡逻队,来到了王府后厨附近的一处堆放杂物的僻静院落。
根据他的判断,如果钱禄是眼线,并且负责下毒,那么他不太可能将毒药随身携带,必然有藏匿之处。而最方便取用又不易被察觉的地方,很可能就在他经常活动区域的附近。后厨及相关的杂物房,是可能性很高的选择。
他如同潜行的猎豹,借助阴影的掩护,仔细搜查。终于,在一间堆放旧家具和破损器皿的杂物房内,他在一个落满灰尘的破旧橱柜底层,摸到了一个用油纸包裹、塞在缝隙里的小瓷瓶。
打开瓶塞,凑近细闻,那股极其微弱的、带着酸涩的杏仁气味,与傍晚那碗药里隐藏的味道,同出一源。
厉文远没有动这个瓷瓶,而是原样放回。他需要放长线。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返回寝殿,而是来到了王府西侧的小校场。原主身为皇子,也习练过武艺,只是天赋平平,并不出众。厉文远醒来后,一直感觉体内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流在缓缓流动,与原主记忆中那稀薄的内力似是而非,更加凝练,也更具活力。
他想试试,这具身体,究竟还残留了多少“遗产”。
夜深人静,月华如水。校场空旷,只有兵器和石锁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厉文远闭上眼,仔细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的气流,尝试着按照原主记忆里最粗浅的呼吸法门进行引导。起初有些滞涩,但很快,那股气流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开始变得驯服,沿着特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
他下意识地拉开一个格斗起手式,动作自然而流畅。一拳击出,破空声隐隐带着风雷之势,虽然力量远不及他前世巅峰时期,但那种发力技巧和对身体肌肉的精准控制,却仿佛烙印在灵魂深处。
同时,一些零碎的、关于枪法、剑术的招式画面,也开始在脑海中断断续续地闪现。那是原主习武的记忆碎片,正在与他这个来自现代、精通各种搏杀术的灵魂缓慢融合。
他一遍遍地练习着简单的拳脚动作,适应着这具新的身体,感受着内力在经脉中流淌带来的微妙变化。汗水渐渐浸湿了衣衫,但他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具身体,比他预想的更有潜力。原主留下的,不仅仅是麻烦的身份和险恶的处境,还有这尚待发掘的武力基础。
直到月上中天,厉文远才缓缓收势。他站在校场中央,微微喘息,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精神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王府的暗流,体内的异样,未来的险途……一切,才刚刚开始。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是东宫所在的大致方位,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毒药已经识破,眼线也已锁定。下一步,该是如何将计就计,让那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自己跳到明处来了。
夜色,掩去了他眼中深藏的锋芒,也掩盖了即将掀起的、靖王府内的第一场无声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