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朝堂初现 (第2/2页)
这时,厉文羽似乎不经意般,又将话题引到了厉文远身上:“况且,七弟前番坠马,伤势牵连心神,至今仍需静养。若边关战事一起,刀兵凶险,难免惊扰,于七弟康复不利。七弟,你说是不是?”他笑吟吟地看向厉文远,语气中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于厉文远身上。
厉文远心中清明,太子这是要将“体弱”的标签死死钉在他身上,既阻他参政,也可能为后续可能的出征人选设置障碍。他若强辩,显得不识好歹,且坐实了“关心战事”的意图;若不辩,则等于默认了自己不堪重任。
他深吸一口气,出列,走到御阶之前,躬身一礼,声音带着些许“虚弱”,却清晰传遍大殿:“父皇,太子兄长所言极是。臣弟前番伤病,确实未曾痊愈,精神不济,于军国大事,恐难有建树,反而徒惹兄长担忧,心中实在惶恐。”
他先肯定了太子的“关心”,姿态谦卑到了极点,让那些准备看他笑话或攻讦他的人一时无从下口。
然而,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沉痛:“然,北境烽火,关系社稷安危,百姓生死。臣弟虽力薄,亦知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如今边关不宁,臣弟却因微末小疾,困于府中,不能为君父分忧,每思及此,寝食难安。”他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愧疚与恳切,“故此,臣弟恳请父皇,允准臣弟于府中闭门思过,一则静心养病,盼能早日康复;二则反省己身,何以未能强健体魄,为国效力。待臣弟身体康健,心智清明之时,再为朝廷效力,万死不辞!”
这一番话,以退为进,堪称绝妙。他不仅顺势接下了“需要静养”的由头,更将其拔高到了“反省己身”、“为国效力”的层面。既全了太子的“好意”,又向皇帝和满朝文武展示了自己的“忠君爱国”与“深明大义”,同时,也将自己暂时从朝堂争斗的漩涡中心摘了出来,争取到了宝贵的、不受干扰的暗中发展时间。
一时间,朝堂之上一片寂静。不少中立官员看向厉文远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就连龙椅上的皇帝厉擎天,深邃的目光也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微微颔首:“准奏。靖王且回府好生将养,朕盼你早日康健。”
“谢父皇恩典!”厉文远再次躬身,退回班列。自始至终,他没有看太子厉文羽一眼,但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那个方向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冰冷怒意。
朝会继续,但厉文远知道,属于自己的戏份已经暂时落幕。
散朝之时,百官再次依序退出宣政殿。厉文远刻意放缓了脚步,落在人群之后。当他即将迈出殿门高高的门槛时,似有所觉,目光微转,恰好与正从另一侧走出的宰相陈兴州视线相遇。
陈兴州依旧是那副清癯儒雅的模样,身着紫色宰相官袍,神色平静无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只有短短一瞬。陈兴州的眼中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没有赞赏,没有同情,更没有敌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仿佛刚才朝堂上那精彩的一幕,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半点涟漪。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般的对视中,厉文远却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近乎审视的探究。那不是对一位皇子的普通关注,更像是一个顶尖的棋手,在评估一颗刚刚落下、看似无关紧要,却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
厉文远心中微凛,面上却不露分毫,如同寻常宗室子弟见到宰辅重臣一般,微微颔首示意,随即自然地移开目光,步履从容地踏出了宣政殿。
阳光有些刺眼。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俯瞰着下方广场上陆续散去的文武百官,以及更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殿楼阁。
闭门思过?
厉文远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弧度。这正合他意。返回王府,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将今日观察到的皇宫地形、布防、人员流动规律,结合原主的记忆,绘制出一张详尽的皇宫地形图。
这,将是他未来在这座吃人皇宫中,行走的第一步。而那位深不可测的宰相陈兴州……厉文远将这个名字在心中又默念了一遍。此人,绝非简单的清流领袖,将来是敌是友,尚需仔细观察。
他抬步,走向等候在远处的靖王府马车,背影在晨曦中拉长,沉稳而坚定。朝堂初现,锋芒已敛,暗棋,却已悄然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