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3章 黑棚 (第2/2页)
沈烬没有退。他把下颌收回去,胸腔的气一沉,腹压顶住。肩胛向内微微合,像把背上一扇门关紧。壮汉的手掌推到他胸口,只觉得像推到一块湿石头——滑,不着力。
沈烬脚尖内扣,膝微内收,胯如铰链一转,肩顺势一送。不是撞,是“送位”。壮汉的推力被他引过去,壮汉自己往前冲了一小步。
那一小步,就把壮汉的脚跟露出来。
沈烬用自己的脚背轻轻一勾,勾在壮汉脚踝外侧,像钩子挂住。
咔。
不是骨断,是关节错位的声音。壮汉脸色一变,膝盖一软,整个人往下跪。沈烬的手已经按在他后颈上,掌根顶住颈椎那节骨点。只要一压,颈就会断。
他没压。
杀人容易,活着难。现在杀了,麻烦比命还重。
他贴着壮汉耳边,声音很轻:“拖袋,别挡路。”
壮汉喘着粗气,眼里有恨,也有怕。怕不是怕沈烬,是怕自己膝盖里那股钻心的疼——疼让人明白:你不是无敌,你也会坏。
沈烬松手,继续走。
背后壮汉撑着沟边站起来,腿一瘸一拐。老狗在旁边看着,嘴角抽动了一下,像要笑,又像要叹。
“你这手法……不像拾骨的。”老狗说。
沈烬没回。
他心里在算:刚才那一下,自己用了多大力。力从脚到胯到肩到掌根,一路走得还算顺。可那种顺不稳,像一条破桥,踩过去靠运气。
视线角落又跳了一下:
【整劲成功率:41%】
【建议:站桩三百息,修正脊线】
沈烬把字当风,吹过就算。他知道该做,但现在不能做。现在最要紧的是活过今晚。
夜色终于压下来。拾骨场里没有真正的夜,因为铁皮棚的火一直亮着。火光映在盐碱地上,像一层血色的霜。
封堆开始了。
哨声比白天更急。皮甲人带着人把沟尽头的铁门拉开,黑里涌出一股热气——热气里全是人味。里面关着白天被拖进去的“补数”。他们被捆着,嘴被塞住,眼里全是泪。
灰袍人站在门口,黑珠捻得更快。
“缺三。”他淡淡道。
皮甲人一挥鞭:“拖三个来。”
拖袋队里有人浑身一抖,手里的麻袋差点掉。老狗骂了一声:“操。”
沈烬的手指紧了紧,指节发白。他看见皮甲人的目光扫过拖袋队,像在挑菜。那目光扫到壮汉身上时停了一下,又移开——壮汉腿瘸了,不好用。目光最后落到两个瘦弱的少年身上。
少年眼神崩了,开始挣。挣不过,被拖着往铁门走。
沈烬没有冲出去。冲出去就是把自己也补进去。
他只是把自己的呼吸压得更低,低到像不存在。低到让目光略过他。
两个少年被拖到门口。灰袍人抬手,黑珠往前一送。沈烬看见珠子上闪过一丝微光,像星砂被捻碎。那微光落在少年眉心,少年瞳孔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掐住魂。下一瞬,少年就不挣了,像被抽掉骨头。
皮甲人把他们推进黑里。铁门轰然关上。黑里传来短促的闷响,像人撞墙,撞了两下就没了。
然后是磨石声。
铁皮棚那边的磨石声更清晰了,咯吱、咯吱,像把骨头磨成粉。
老狗吐了口唾沫:“看见没?规矩。你要么学规矩,要么被规矩磨成粉。”
沈烬盯着那扇铁门,眼神很沉。
他想起自己醒来时看到的那具星点纹干尸。想起那一闪而灭的“律纹残片”。想起灰袍人手里那串黑珠——珠子捻动时像在拨弄某种看不见的经络。
这里的规矩,不只是枪和鞭。
还有更深的东西。
夜里轮到沈烬拖最后一趟。麻袋里是散骨,裂的,碎的,像一堆没有名字的命。他扛着走向铁皮棚。棚门一开,热浪扑面,热里全是油脂腥。火光映出一张张脏脸,像在地狱里照镜子。
有人把麻袋倒进磨槽,骨头落下去,像雨。
沈烬站在门口,听着磨石声,听着火里噼啪炸裂的骨响。他忽然觉得胸口那块铁牌更冷,冷得像要把他的心也冻住。
他转身要走,脑海里像有人轻敲了一下:
【余灰躯:63/99】
数字比白天更亮一点。
他知道自己今晚没死,账就记上了。
而账越记越多,迟早要逼他——点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