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7章 点火 (第2/2页)
梁瘸子皱眉:“一点不够。点火要锁。锁不住,明晚你一拳出去,劲散了,人也散。”
沈烬问:“怎么锁?”
梁瘸子抬拐杖,在空中画了一道线:“脊线贯通。气压下沉。你出手时,别想着拳头,想着脚跟。脚跟一蹬,火就从地里冒。”
他说到这里,忽然用拐杖轻轻敲了敲沈烬的后背:“别怕疼。疼是火星。火星不疼,就不是火。”
沈烬点头。点头时,他把呼吸拉长,腹压往里一收。那一收,胸口那口气忽然变得更紧,像被炉壁圈住。
视野边缘亮起淡白字:
【点火炉:101/199】
【整劲成功率:58%】
沈烬的眼神没有变化,可他能感觉到——体内那点热不再漂浮,它贴上了骨,贴上了筋。像火终于学会了找家。
梁瘸子看着他,哼了一声:“总算点了。”
“明晚别想着赢。”他补了一句,“想着活。活下来,赢自然会找你。”
傍晚,皮甲人又来。
这一次,他没绑麻绳,只扔给沈烬一件旧皮背心。背心上有几块铁片,铁片边缘磨得圆滑。
“穿上。”皮甲人说,“别死得太难看。死得难看,观众不乐意。”
沈烬接过皮背心,手指摸到铁片上残留的温度。那温度不像人的温度,更像血干了以后留下的热。
皮甲人抬鞭,指向黑市方向:“走。去签你的命。”
黑市的夜比拾骨场更热。热从人堆里冒出来,混着酒气和汗气,把风都熏软。沈烬被皮甲人带进商场侧边的一间小屋。屋里点着油灯,灯光黄,照在墙上像一层脏油。
桌后坐着一个男人,衣襟干净,指甲修得齐。男人面前摊着账本,账本纸张发黄,却压得平整。账本旁放着一把小秤和一只墨盒。墨盒里不是墨,是暗红的浆。
男人抬头,眼神先落在沈烬脖子那块铁牌上,又落在他的手——看茧,看裂口,看关节的硬度。最后才落到他的脸,像在确认“货品”是否对得上账。
“宋三。”男人自报名号,语气温和,“商会账房。你明晚一场,赢,给你热粥;再赢,给药;若还能活着走下台——给你一块编号牌。编号牌能让你在拾骨场少挨两鞭。”
他说得很轻,像在讲一笔小生意。
沈烬盯着那只墨盒:“签哪里?”
宋三笑了笑:“不用签名。签命。”
他把一根细针推过来。针尖发亮。沈烬伸出拇指,针尖刺入指腹,血立刻冒出来。血在这地方不值钱,可血落在账本上,就变成了锁。
宋三用秤敲了敲桌面:“记住,账本上写了,你就得还。你若死在台上,拾骨场领补偿,我这边也不亏。你若活下来——”
他把账本合上,手指在封皮上轻轻一敲,像敲棺材板:“你欠我的,就多了。”
沈烬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宋三的笑意没到眼底:“我想要一把刀。刀不必忠心,刀只要锋利。”
屋外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像潮水拍墙。宋三抬手掀开窗布的一角,让沈烬看。
拳台旁挂着一块木牌,牌上用炭写着赔率。沈烬的名字被写成“七七”,旁边标着一个很刺眼的数字:一赔十。
一赔十意味着所有人都押他死。
宋三放下窗布:“明晚你的对手叫铁链熊。内环来的,拳上缠铁链,专砸后脑。你若怕,现在还能回去继续拖袋。”
沈烬把指腹的血抹在账本角落,抹出一个不成字的印。他抬眼看宋三,声音不高:“我不怕。我只记账。”
宋三看了他半息,忽然笑得真了点:“好。会记账的人,活得久。”
门帘被掀开,外头红灯晃了一下。沈烬走出小屋时,正好看见拳台边有人把铁链熊牵出来。那人比常人高半个头,肩宽得像门板,手上铁链叮当响。铁链熊抬头看向人群,嘴角裂开,露出一口黄牙。
他像看肉一样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沈烬身上。那目光带着一种慢吞吞的笃定——你已经在我碗里。
沈烬没回避。他把脊柱竖直,腹压锁住那点火。
红灯下,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像鼓。
明晚,这鼓要么敲在别人骨头上,要么敲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