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22章 火契 (第1/2页)
指腹从纸上抬起时,那点渗进去的暗红没有留在纸上,反倒像顺着皮肉钻进了骨。
冷了一瞬,又热了一瞬。
热不是舒服的热,是烙铁贴过后的余烫,烫得人知道自己被标了记。
灰袍人把火契收走,动作很快,像怕它在空气里久了会泄漏什么。
罗阎已经转身,黑衣背影像一把不出鞘的刀。他走得不急,却没人敢让他等。灰袍人分开人群,开出一条窄路,窄得像牢门。
沈烬跟在后头。
红灯的热被他甩在身后,替代的是内环那种干燥的暖。暖里有皂角,有炭火,还有更淡的一股腥——腥不是血,是药。内环的药味像规矩,闻着干净,咽下去却能把你一生都绑住。
他们进了灰楼最深处。
门一关,外头的喧嚣被隔断,只剩一盏小灯。灯光灰白,照得人脸色像纸。
桌上摆着一方砚,砚里不是墨,是灰。灰很细,细得像星砂磨过又磨。灰旁是一册账本,账本厚得吓人,边角都磨出毛。账本上的每一根毛,都像从人命上刮下来的。
宋三站在角落,背挺得直,手却藏在袖里,指尖发白——那是握账的人见到更大的账本时的本能。
罗阎坐下,没看宋三,也没看沈烬,先把那张火契纸摊开。
纸上的炉口纹在灯下微微发亮,像有火在纸里。
罗阎拿起一根细针。针尖蘸了砚里的灰,又蘸了一点星砂粉末,最后在火契纸上轻轻一点。
一点落下,纸上竟浮出字。
不是书法,是刻。刻得极细,像在皮肉上刻刀。
“火牌。”罗阎念,“沈烬。”
沈烬喉结动了动。名字被人刻出来,比被人叫出来更重。叫是风,刻是钉。
罗阎继续:“编号——七七。”
宋三眼皮一跳。
沈烬却没露情绪。他早知道这两个字甩不掉。外环的补数,永远跟着你,像影子。现在影子被规矩收编,变成烙印。
罗阎抬眼:“你不服?”
沈烬说:“服。七七好记。”
罗阎笑了下,笑不见牙:“好记就行。规矩只要好记。”
他把火契纸往旁边一推,推到一册更薄的名册旁。
名册上密密麻麻写着数字,有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小炉口,有的数字旁边画了一个叉。叉画得很用力,像一刀抹脖。
沈烬眼角扫到一行:七七——原本在最底层,旁边写着“补”。现在那“补”被灰笔涂掉,换成一个小炉口。
小炉口不大,却像把人从沟里拎到桌上。桌上的位置更近火,也更容易被烧。
罗阎用指尖敲了敲名册:“猎场令,看见了?”
沈烬点头。
罗阎说:“三日。带回赤幼的骨髓,或带回它的活体。做不到——你这炉口画回‘补’。”
画回去是什么意思,不用解释。
宋三终于开口,嗓音很低:“执事,猎场的绳、药、枪……按旧例发?”
罗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刀背轻轻拍在宋三脸上,拍得他笑也笑不出来。
“旧例?”罗阎反问,“旧例是给人用的。你们是人吗?”
宋三的背脊更直,直得像要断:“……是。”
罗阎淡淡道:“那就按旧例。绳少一半,药少一半。枪——看军府心情。”
军府。
这两个字像一块冰丢进屋里,暖意瞬间薄了一层。
沈烬听见窗外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哗啦、哗啦,像一条巨蛇在城里爬。
“铁关那边要数。”罗阎像随口说,“要数,就得有死人。死人太多,城里乱;死人太少,关外不满意。你们去猎场,正好。”
他说“正好”,像说一袋垃圾该扔哪。
沈烬忽然明白:猎场不是给他们立功的,是给城里消化人的。
罗阎把一只瓷瓶丢过来。
瓷瓶落在桌面,咚的一声,像落锤。
“药。”罗阎说,“外环火,别死得太快。死太快,浪费。”
沈烬接过瓶,瓶身冰凉,冰凉里带一点甜腻的药味。他没急着闻,只把瓶塞捏紧——药债从这一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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