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23章 新账 (第2/2页)
老狗咧嘴笑,牙黄:“发?发的是笑话。你们用的绳,是别人用命换回来的旧绳。旧绳断的时候,断的不止绳。”
沈烬从怀里掏出那张欠账纸,指尖点了点“绳”字:“我自己买。”
老狗盯着那张纸,眼神像狼看肉:“买可以。拿什么换?”
沈烬把腰间那把短刀拔出一寸,刀刃露出一点寒光。寒光不长,却够让人想起痛。
老狗看了一眼刀,又看了一眼沈烬的眼,最终啐了一口:“算你狠。”
他从废铁堆里拖出一卷钢丝绳。钢丝绳上有锈,锈里却还硬。老狗把绳丢过来:“拿去。别谢我。你回来给我带点骨髓,我就当你还了。”
骨髓。
又是骨髓。
沈烬接住钢丝绳,感觉掌心一沉,沉得踏实。他转身离开时,老狗在背后低声道:“七七,猎场里别信人。你信人,人就拿你当绳。”
棚屋门口,梁瘸子果然坐着。
他拐杖横在膝上,像一把没磨好的刀。看见沈烬胸口灰牌上的“七七”,梁瘸子眼神冷了一分:“刻上了?”
沈烬点头。
梁瘸子吐出一口气,气里带苦:“刻上了就好。刻上了,你死也得死在他们的账上。活着反倒还有缝。”
沈烬把火契的事说了两句。
梁瘸子听完,没骂罗阎,也没骂宋三,只骂沈烬:“你那第四步,烧得太狠。”
沈烬抬眼:“不烧,过不了门槛。”
梁瘸子用拐杖头戳了戳沈烬小腹:“烧可以。别烧到胸口。胸口那条线一亮,你就不是你。”
他把拐杖头往地上一敲:“站。”
沈烬站到棚屋门槛上。门槛是两根旧钢轨,钢轨冰冷,冷得脚心发麻。
梁瘸子说:“锁热三息,再走四步。”
沈烬吸气。
第一息,脚跟咬地,膝微内收,胯像关门。
第二息,腹压沉下去,像一块石压住炉口。
第三息,沈烬不吐,舌根压住,像把要爆的火关进腹里。
他迈第一步。
步子很小,却稳,稳得像钉。
第二步,脊线对正,肩胛微合,整劲从脚底悄悄爬上来。
第三步,火在腹里亮了一线。
第四步——
梁瘸子突然抬拐杖,拐杖头轻轻点在沈烬胸口灰线旁边。
那一点像针。
沈烬腹里火猛地想窜,胸口灰线也想亮。可他咬住牙,把火压回去,压得额角青筋一跳,汗从背脊渗出。
梁瘸子点头:“有进步。你学会把火关在自己身上了。”
沈烬喘一口,声音低:“暗火怎么烧?”
梁瘸子眼神一沉:“暗火不是烧出去,是烧进去。烧到筋膜里,烧到脏腑里。你现在还差一层。”
他说完,抬手在棚屋门框上轻轻一拍。
啪。
门框没动,可门框背面挂着的铁钩却晃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沈烬盯着那铁钩:“你打到了?”
梁瘸子冷笑:“你以为暗劲是隔空打人?暗劲是让力走你看不见的路。”
他说完,拐杖头抵在沈烬手腕外侧那一点:“桥桩。你今晚拆了许折的线。记住,拆人先拆桥,拆桥先拆桩。”
沈烬把那一点记进骨头里。
棚屋外忽然响起哨声。
哨声很长,像刀划铁。
紧接着是皮甲人的喊:“灰牌!点名!明早出城!不去的——补数!”
补数两个字像一盆冰水泼下来。
梁瘸子抬眼,眼里那点冷像石头:“听见了?他们不叫你名字,叫你数字。”
沈烬把灰牌按进衣里,手指按在“七七”刻痕上,刻痕刺得他指腹发疼。
疼很好。
疼让人清醒。
他抬头看梁瘸子:“明早,我走。”
梁瘸子没说“活着回来”。
他只说:“回来,把你身上的线带回来。我看看——它到底怎么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