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28章 赤影 (第2/2页)
骨爪擦到网角,兽筋绷到极限,发出“嘣”的一声——不是断,是筋丝被硬生生拉细。钢丝绳倒没断,网的麻绳却像纸一样炸裂。
炸裂声一出,赤幼借着缝隙猛地一窜。
它窜向沈烬。
窜得太快,像一条红影贴地飞。
沈烬只来得及侧身。
赤幼的嘴擦过他的左臂。锯齿擦肉,肉立刻翻起。血温热地涌出来,涌在空气里,甜味一下子浓到让人眩晕。
疼来得慢一拍。
慢一拍才最狠。
沈烬的左臂一麻,麻里带冷——冷是失血。
他不让疼叫出来。叫出来,线会亮。
他用右掌根贴上赤幼下颌,桥桩一点,力走得极短。
咚。
赤幼的头偏了一瞬,牙没咬实。它嘶叫,嘶叫里有恼。
沈烬趁它嘶叫的空隙,肩一贴,胯一合,把它顶向旁边的断梁。
断梁上有一根钢筋外露,钢筋像刺。
赤幼撞上去,骨甲擦钢筋,火星再溅。它受惊,猛地回身甩尾。
尾骨刺扫在沈烬腰侧。
嗤——
衣服裂开,皮肉火辣。沈烬的腰像被热铁划了一道,腹压差点散。
他把舌顶上颚,硬把那口气沉住。沉住,火不乱。
可地面忽然一震。
赤母的脚落下。
脚落在湿泥里,泥浆四溅。溅起的泥打在沈烬脸上,冰冷黏腻,像血混灰。赤母的影子压过来,压得光都暗。
沈烬退一步,脚后跟踩到一块松动的铁板。
铁板一翘。
他整个人失衡,往后倒。
背后不是地,是塌陷的坑。
坑里黑,黑得发亮。
他跌下去的一瞬,耳边只有风声。
风声里夹着赤母更低的一声吼,吼得像在笑:火,掉进炉里了。
沈烬撞在坑底,背脊一震,眼前发黑。左臂的血顺着指尖滴下,滴在坑底的铁上,发出“嗒”的声。
嗒声在黑里回响,回响像在数数。
坑底的空气更湿,湿里带一股金属霉味。霉味混着旧油的酸,酸得人牙根发麻。沈烬摸到旁边一根断掉的电缆,电缆皮层发黏,像腐肉。
他强迫自己站起来。
左臂的伤口一动,疼像火从肉里窜出来。火一窜,胸口灰线立刻热了一下,像在兴奋。
沈烬咬住牙,把腹压沉下去。
三息锁热。
第一息把疼压住,第二息把血压住,第三息把火压住。
视野边缘在黑里亮起淡白:
【点火炉:186/199】
【提示:失血(中)】
【警告:灰线亮度波动】
波动说明:上头那赤母的注视还在。它不必下来,只要看着,你的线就会紧。
沈烬摸到腰侧那道尾刺划开的伤,手指沾到血,血温热,热得像在提醒:你不是铁,你会漏。
他抬头,坑口边缘有碎泥落下。泥里混着小石子,小石子砸在他肩上,砸得很轻,却像在敲钟:时间不多。
他在黑里摸到一截铁管。铁管半截埋在泥里,拔出来时发出“啵”的一声,像从肉里拔刺。铁管冰冷,握在手里,反倒让他心里稳了一线。
稳住,才有路。
坑口外传来一声惨叫,惨叫只起了一半就戛然而止,像有人用牙把声音咬断。
紧接着是拖拽声,拖拽声在湿泥上“嗤嗤”响,像拖着一袋肉。肉袋里偶尔撞到碎骨,碎骨发出“咔”的轻响——那轻响比惨叫更吓人,因为它说明:有人已经被拆开。
碎泥像雨一样落下来,雨里混着热腥。热腥落在沈烬脸上,他闭了一下眼,眼皮一合,耳朵反倒更清。
他听见上头有人喊他名字,又被更大的吼声盖过去。
盖过去的那一刻,他明白:在猎场里,救命从来不是别人的事。
上头,赤幼的红眼贴在坑口边缘,往下看。
它的舌头伸出来,舔了一下嘴角的血。
那动作像在尝味。
尝完,它跳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