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49章 郑屠的税 (第2/2页)
郑屠忽然拍了拍手。两名兵把一个木人抬进来,木人上绑着一把枪。郑屠说:“我不信账本,我信手。你给我演一手——稳暗火。你要守井,先学会在枪口前不乱。”
枪口前不乱。
郑屠说得轻,像说喝茶。可棚里所有兵的枪口都抬了一寸,指向沈烬。
沈烬没有退。他走到木人前,先摸枪身,冰冷,带油。然后他站桩,三息锁热,热沉。
他抬掌贴在木人胸口。
不出力,不出声。
暗火吐出,极细,像针。针透进木人胸腔,震在木心的榫卯上。
“咔。”
木人的胸板裂了一道细缝,裂缝不大,却深。枪还绑着,木人却像失了骨,晃了一下。
沈烬收掌,掌心没有发热,只有一丝细细的麻。麻被他压回腹里,九息归炉。火不外泄,气不乱。
淡白字在视野边缘跳了一下:
【断劲控制:47%→52%】
【暗火稳定:中期(稳)】
郑屠看得很满意,像看一把磨好的刀。他把肉块丢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问:“罗阎让你干啥?”
沈烬不露口风:“让我活。”
郑屠笑出声:“活?他让你活,是为了让你替他立规矩。你替我守井,也是在立规矩。规矩多了,会打架。你要学会站在不挨打的位置。”
他站起身,走近一步。郑屠比想象中高,身上的肉不松,像裹在铁上。他贴近沈烬耳边,低声道:“外环要乱的时候,先乱的是水。乱到后面,乱的是命。命乱了,谁都想当王。你想当么?”
沈烬看着他:“我只想活。”
郑屠笑得像听见老话:“活就是当王。你不想当,有人也会逼你当。”
他退回桌后,指了指门:“去吧。守井的地点我会派人送到你手里。记住——你拿了我的军字牌,就别让宗门把你当他们的狗。狗多了,咬起来就乱。”
沈烬捡起那枚带“军”字的税牌,收进怀里。铜牌冰冷,贴着胸口,却像贴了一块铁。
他走出军府院子时,风更冷,闸门方向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哗啦——哗啦——”,像巨兽在磨牙。
院外的告示墙上贴着新纸,新纸还带浆味。纸上写着几行字,墨未干:
“外环三日后断水。各棚自备。闸门夜禁。违者,清。”
清字写得很重,重得像一刀落下。
沈烬站在告示前,闻到纸浆的酸味里混进了一点恐惧。外环的人开始聚过来,盯着那几行字,眼神像要吃人。
有人低声骂,有人攥拳,有人抱着空桶,桶底敲在地上,“咚、咚”,像敲丧钟。
沈烬把闸门心象在脑子里立得更清楚。因为他知道,三日后,那扇闸门不只会关水——还会关人。
而关在闸门外的,只有一种结局:互相撕。
他刚走出院墙,巷口就有一名灰袍等着。灰袍戴兜帽,脸藏在阴影里,袖口的香灰却亮得扎眼。
“沈烬。”灰袍不近不远地站着,像站在一条无形的线外,“罗执事有话。”
沈烬停步,手掌不自觉贴了一下怀里的税牌。铜牌冷,火印热,两股东西在胸口一拉,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变慢。
灰袍递来一张薄纸,纸上只写一句:
“断水之夜,外环立规矩。你来。”
没有签名。可那股檀香味就是签名。
沈烬把纸捏碎在掌心,纸屑黏在汗上,像灰。
他抬头看向闸门方向。铁链声还在,“哗啦——哗啦——”。
他知道,三日后,自己要守的不是一口井。
是两张网之间那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