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54章 点火 (第2/2页)
他从阴影里踏出去,脚步很轻,像踩在自己的呼吸上。灰袍人的香烟一抖,灰线阵里有一根线微微立起,像蛇抬头。沈烬立刻把腹压再压紧一分,让体内的热不往外冒。
他走到药箱旁,像个来搬货的苦力,低头伸手。军府兵的枪口转过来:“干什么!”
沈烬抬头,眼里带着一点讨好的疲惫:“搬药。执事要的。”
他声音不卑不亢,像真是跑腿的。那军府兵的眼神松了一瞬——就是这一瞬。
沈烬的手掌贴上对方握枪的前臂,暗火一送。不是猛,是准。劲钻进筋膜,像冰水浇进热油。那军府兵的手指一麻,枪口偏了一寸,子弹没打出去,只在扳机上抖了一下。
沈烬另一只手反扣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骨节错位的声音轻得像掰断一根枯枝。军府兵张嘴要叫,沈烬的肩胛一顶,把他的气顶回去——叫不出来,只剩一声哑嗬。
柳娘趁势一低头,从两人中间滑出来,像一条鱼。她没跑远,先把药箱布掀开,手指飞快摸了两瓶药,塞进自己胸口。那动作快得像她早就想过一百遍。
灰袍人终于抬头了。
他抬头的动作很慢,像不愿意把眼睛从灰线阵里拔出来。可当他看见军府兵的枪口偏了,看见药箱被掀,他眼里的温度就更冷了。他不吼,只抬起手指,往空中一点。
那根垂着的灰线像被拉紧,直直朝沈烬的后颈落来。灰线还没碰到皮,他脊柱就先一紧,像有人用冰针扎进骨缝。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很低的笑,像从他自己脑子里冒出来。
“亮了……”
沈烬的太阳穴跳了一下。他知道那不是他在笑,是噪声,是残念的前奏。守一的那根线被扯得发紧,快要断。
他不敢拖。拖一息,灰线就会把他的“火”钉住。
沈烬脚跟一沉,整个人像从地里拔起的一根钉。他往侧里一扑,扑进炉架旁的阴影,阴影里温度高得像灶膛。他在高温里反而冷静——高温会让人慌,慌就散;散了就亮;亮了就死。
他抬手一拍炉架柱,暗火顺柱传进去,柱子震了一下。炉架上挂着的铁链哗啦作响,铁链甩到灰线阵边缘,把那根要落下的灰线扫偏半寸。
半寸,够他活。
他抓住药箱的边,带着柳娘往月台下滑。韩魁在暗处伸手接,杜二抱起水桶就跑。四个人钻进月台下的黑洞,身后火光一闪,灰袍人的香灰又弹了一下,炉火更旺。
沈烬的胸口忽然一闷。那不是烟呛,是暗火用得太急,劲路在自己体内打了个回旋。筋膜像被撕开一道口子,热血往上涌。
他咽了一口,却还是有一丝腥从嘴角溢出来。
柳娘回头看他一眼,眼神很复杂。她没问“疼不疼”,只问:“你……还能走?”
沈烬用手背抹掉血,血在手背上很热。他吐出两个字:“能。”
可视野边缘淡白字跳了一下:
L=252(波动)
警示:暗火反噬——风险上升
他听见灰袍人在上面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却像刀刃贴着耳骨:
“记下那条命。灰牌沈烬——火太亮。”
韩魁的脸色沉得像铁。杜二的呼吸像破风箱。柳娘抱紧胸口的药,指节发白。
沈烬在黑洞里停了一步,抬头看不到天,只看到一段漏下来的红光。红光像血。
“走。”他说,“去闸门。”
“闸门不是关了吗?”杜二哑声问。
沈烬的眼里没有光,只有一层更深的冷:“关门的,不止军府。开门的,也不止他们。”
他把那口腥味压回腹里,三息锁热做完,脚跟再落地。
暗火要稳住,不然下一次灰线落下,他连半寸都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