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66章 灰哨 (第1/2页)
灰线垂下来的时候,连黑水都像静了一瞬。
那线细,细到你以为一口气就能吹断。可线头打着结,结上那粒香灰很稳,稳得像一颗眼珠。眼珠不转,却在听。它听的不是脚步,是人的火——火旺的人,呼吸里都带热。
杜二的喉结滚了一下,差点咽出声。沈烬的手指立刻点在他脖颈侧,按住一处筋。按下去,杜二的吞咽就像被捏住,硬生生停在喉咙里。停住的那一下疼得他眼角发红,却不敢动。
“别吞。”沈烬用气声说,“吞也是响。”
韩魁握着刀,刀没出鞘。出鞘会有金属声。金属声在灰哨耳里,就像铃。
柳娘把药囊按在胸前,像按住自己的心跳。她的脸色白,白得像魂照灯照过。她怕的不是死,是怕被炼——炼不是死,炼是把你活着拆开。
阿猴在前头蹲着,抬眼看那根灰线,眼里亮光一闪,像看见熟人。他伸手想去拨开。
沈烬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力不大,却让阿猴的指尖停在半空。阿猴回头,嘴角带笑:“沈哥,别紧张。灰哨我见过,拨一下就——”
“拨一下就响。”沈烬截断他,“你见过的是死人的拨法。”
阿猴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行,你说了算。”
沈烬把视线放回灰线。灰线垂在他们头顶两掌的位置,刚好在车顶上方。车要过,就得从线下钻。钻过去,线会擦到箱子,箱子一擦,香灰就落。香灰一落,灰哨就记住你——记住的东西,会被送去炉里。
他不急。他把呼吸压得更深,三息锁热,九息归炉。暗火在体内缓慢旋转,像一锅被压住的汤。汤不沸,才不会溢。
他伸出指尖,蘸了一点黑水。黑水腥臭,却冷。冷能压火。然后他把那点黑水抹在车顶边缘,抹出一条细细的湿线。湿线一出,车顶的木纹颜色暗了一分,像披了一层皮。
柳娘看见他的动作,眼神一动:“你要让它以为车是死物?”
“死物不怕灰哨。”沈烬说。
他把宋三给的那瓶黑液打开一点。瓶口一开,香灰味立刻更浓,浓得像甜腻的毒。黑液像油,却比油更黑。沈烬用指腹沾了一点,抹在那根垂下来的灰线上。
灰线微微一颤。
那颤不是躲,是怒。像蛇被摸到鳞。
沈烬的眼角余光里淡白字跳了一下:
“黑液抹线:可行”
“警示:反噬风险+”
他不管“反噬”。反噬是后账,眼前是现账。
黑液一抹,灰线的香灰粒子像被什么吸住,颜色暗了一分。暗了一分,眼珠就像眨了一下。
沈烬抓住那一瞬,压低声音:“推。”
杜二推车,手抖得厉害。沈烬的掌心按在车把上,把抖压回去。车轮在黑水里滚,滚得很慢。慢不是为了稳,是为了让灰线来不及反应。
车顶擦过灰线,发出几乎听不见的一点“沙”。那“沙”像香灰被抹开。柳娘屏住气,韩魁的指节发白,阿猴的眼睛更亮。
灰线没响。
他们的车过去了半截。
就在这时,水里忽然窜起一个黑影。
黑影像鱼,又像蛇,身子细长,背脊上有一排硬刺。它从黑水里扑向杜二的小腿,嘴里一口白牙,牙尖像针。骨鳗。排污渠里最常见的东西:它不吃肉,它吸火。你血一热,它就来。
杜二被咬到的瞬间差点喊出声。沈烬的手指像钉一样点在他脊柱旁一处穴位,力透进去,震在他气门上。杜二的叫声被震回胸腔,变成一声闷哼。
“忍。”沈烬说。
韩魁想拔刀,沈烬一抬眼,眼神像刀鞘压住刀口:别拔。
沈烬脚尖一挑,挑起一块漂浮的骨片。骨片在水面一旋,他的脚跟一沉,骨片像飞刀一样切进骨鳗的嘴。骨鳗的牙一磕,血没出来,火却被骨片上的冷抽走一截。它身体一僵,翻回黑水里,水面只留下几圈细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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