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生存篇:第一卷《拾骨城》 第68章 同源 (第2/2页)
星窍印同源。
沈烬摸了摸衣襟里的经页。经页冷得像一片冰。冰贴着心口,让他的心跳慢了一拍。慢一拍,他反而更清醒。他的目光扫过黑牙哨的站位、魂照灯的照角、暗坡口的风向——风向决定气味怎么走,气味决定谁先闻到谁。
淡白字在眼角浮起一行:
“推演:三步可过”
“建议:借风”
“耗能:低”
推演不是送力,是把路画得更清。路清,人才能走得稳。
沈烬看向柳娘:“你有药粉吗?味重的。”
柳娘从药囊里摸出一包晒干的苦草粉。苦草粉一捻,苦味立刻冲鼻,冲得人想吐。苦能盖甜,甜是星砂味。
“撒。”沈烬说。
苦草粉撒出去,风一吹,苦味往前飘,飘到魂照灯下。黑牙哨皱眉,鼻翼动了一下,像闻到坏肉。就在他皱眉的瞬间,沈烬一行贴着墙根滑过去。滑得很快,却不跑。跑会带风声,风声会带火。
他们离暗坡口还有十步。
黑牙哨忽然抬头。他的眼睛在月光下发亮,亮得像兽。兽的直觉比人的账更准。
他张嘴要喊,喉咙里却先卡住一声“呃”。
沈烬已经贴到他身后。贴得像影子贴影子。他的手掌扣住黑牙哨的后颈,掌根微震,暗劲透入。黑牙哨的脊柱像被人拔掉一截,整个人瞬间软下去。软下去的人没有叫,只有一口气从鼻孔里溜走,溜得像风。
另一名黑牙哨转身,弓还没抬,韩魁已经扑上去。刀鞘顶住对方下巴,顶得他牙齿一磕,骨串“哗”地响了一下。
骨串一响,魂照灯下的灰粉弧线竟微微亮了一瞬。
亮的一瞬,沈烬心里一沉:灰线在这里。
宗门的网,已经伸到城外。
而他们刚刚动了网。
沈烬蹲下,指尖在地上的灰粉弧线里轻轻一抹。灰粉像细盐,沾手就粘,粘得像债。弧线上的星点更细,细到像针孔。他把手指凑近鼻尖闻了一下——香灰味里竟混着一点咸。
盐。
盐不是宗门的味,是军府的味。军府发的盐袋里有防潮的药粉,药粉带咸。黑牙部的人要么自己抢不到盐,要么有人给他们盐。给盐的人,必然想让黑牙在这里守。
“黑牙哨不是偶然。”沈烬低声。
韩魁把另一具尸体的衣襟撩开,里面果然塞着半截盐袋。盐袋口还打着军府的结。韩魁冷笑:“军府养的狗,宗门拴的绳。”
柳娘望着灰粉弧线,手指发凉:“那这弧线——”
“引路阵。”沈烬说,“不引我们走,引他们找我们。”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蜡,蜡上压着星点纹。他把蜡轻轻按在灰粉弧线的一处星点上。蜡与灰一贴,灰粉竟微微收紧,像一只手在抓。抓的不是蜡,是“印”。
同源。
沈烬的脊背又热了一下。热里带冷,冷里带麻。麻从脊柱往上爬,爬到后脑像要撬开一条缝。那条缝一开,噪声就会进来。
他立刻收回蜡,深吸一口冷风,把那股麻压下去。经页贴在心口也冷了一下,像在提醒:别贪,贪就亮。
阿猴在旁边看得两眼发直:“沈哥,这阵能破吗?”
“能。”沈烬看他,“但破阵要付价。价不是盐,是时间。”
时间就是命。
他站起身,抬手把两具尸体拖进旁边的塌墙阴影。阴影里碎骨很多,尸体扔进去就像扔进一堆旧账,谁也分不清。韩魁用灰土盖了几把,柳娘撒了一点苦草粉,压住血味。
“走。”沈烬说,“别让他们顺着味追上来。”
远处,风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铃声不在城里,在荒土上。
像有人在荒野里,轻轻敲了一下:“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