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一个客人 (第2/2页)
钱万贯瘫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那些官老爷说,我不做,就让我生意做不下去……”
“所以你就做了。”陈九转身走向厨房,“还杀了人。”
“我能赔钱!”钱万贯爬过来,抱住陈九的腿,“我有钱!多少都行!求你……让它们走……我快被掐死了……”
陈九停下。
按照规矩,这种血债,他可以直接不管。或者收了钱,做个样子——但那样,食孽胃会反噬。孙不语的笔记第一页就写着:“吞冤者,必承其冤。”
但他有个想法。
一个孙不语笔记里没写过的想法。
“钱,我不要。”陈九说。
钱万贯愣住。
“我要三样东西。”陈九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当年那桩案子的所有证据,还有参与者的名单——我知道你留着后手。”
钱万贯脸色变了。交出那些,等于把所有人都得罪死。
“第二,”陈九继续,“你全部家产,换成米面,亲自送到江北那几个受灾的县。一家一户地送,送到灾民手里。少一户,我不管了。”
“那……那得多少钱……”钱万贯肉疼。
“比你的命便宜。”陈九冷笑,“第三,做完前两件事,你回来。我会试着拔掉你背上的东西——但你要签‘鬼契’。”
“鬼……鬼契?”
“食肆的规矩。”陈九从怀里掏出孙不语留下的那枚地契木牌,咬破手指,在木牌背面划了一道血痕,“以血为誓,以魂为押。你若再行恶,契约反噬,魂飞魄散。”
钱万贯看着那木牌,又摸了摸自己脖子上已经蔓延到下巴的黑手印,一咬牙:“我签!”
陈九把木牌递过去。钱万贯接过,犹豫了一下,也咬破手指,按在血痕上。
嗡——
木牌轻颤,血痕亮了一瞬,化作一个极淡的符印,没入钱万贯掌心。
“契成了。”陈九收回木牌,“现在,你可以走了。证据明天送来。送粮的事,我要看到账本和灾民的手印。”
钱万贯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先生……那它们……今晚……”
“它们会跟着你。”陈九平静地说,“直到你把债还清。”
钱万贯面如死灰,推门出去了。
陈九站在正堂里,看着门关上。
食孽胃还在躁动。那七道饿魂的怨气,通过刚才的接触,有一丝缠到了他身上。很淡,但像一根刺。
他走到后院,打了一桶井水,从头浇下。
冷水刺骨。
他需要清醒。
刚才的决定,风险很大。留下钱万贯的命,等于把麻烦留在了身边。但他需要钱万贯的钱,更需要他手里的名单——那可能是撬动赵家的第一块砖。
而且……
他想试试。
试试看,食孽者除了“吞”和“灭”,有没有第三条路。
“渡厄”,渡的到底是谁的厄?
他甩了甩头,走回厨房。
灶火还温着。他添了根柴,火焰重新跳起来。
火光里,他伸出右手,食指尖上,还残留着钱万贯那丝怨气。
他盯着那丝黑气看了很久。
然后,缓缓地,把指尖送到嘴边。
吞了下去。
食孽胃猛地收缩,像被冻住。冰冷的怨气在胃里翻滚,混杂着饥饿、痛苦、还有被掐断脖子那一瞬间的惊恐。
陈九闭上眼睛,额头渗出冷汗。
他在“尝”。
尝这怨气的味道,尝里面的记忆,尝那些灾民死前的绝望。
不是为吞噬,是为理解。
许久,他睁开眼睛,呼出一口白气——那气在空气中凝成极淡的黑雾,散开。
他知道了。
知道了那七个灾民的名字,知道了他们家住哪里,家里还有什么人。
也知道了……当年那批霉米里,掺的不只是沙子。
还有别的东西。
一种淡灰色的粉末,混在沙子里,闻着有股极淡的腥甜。
钱万贯不知道那是什么。但陈九的食孽胃认出来了——
那是骨粉。
不是牲畜的骨粉。
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