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相之糕 (第2/2页)
糕在他嘴里化了,化成一股冰冷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
然后,他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那种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控制不住的战栗。
他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
“我”
第二个音节:
“有”
第三个:
“罪”
三个字说完,他脸上血色尽失,但眼神却异常清醒,清醒得可怕。
“庚午科场……赵家给了我三十个名字……要我换掉三十个寒门学子……我换了……”他声音平稳,像在念供词,“张清……是第一个……他文章最好……我亲手把他的考卷抽出……换上了赵家一个远房侄子的……”
“事后……张清来告状……我受赵家指使……压下了诉状……还派人威胁他……让他滚出京城……”
“他没钱了……住在破庙里……最后……在一个雨夜……用血在贡院门口写下诉状……然后……”
周正停顿,闭上眼睛,两行泪滚下来。
“然后撞死在石狮子上。”
“血……溅了三尺高。”
“我偷偷去看过……尸体被人连夜拖走……扔去了乱葬岗……”
周文轩捂着嘴,眼泪直流。
陈九没说话,只是把第二块刻着“恨”字的糕递过去。
周正接过来,麻木地塞进嘴里。
这次,他说话的对象变了。
不再是对着空气,而是对着床边的角落。
那里什么都没有——至少周文轩看来什么都没有。
但在陈九的阴阳瞳里,那里站着一个人。
穿着破烂儒衫,脸色苍白,脖子上有道乌黑的勒痕,眼角流着血泪。
张清。
怨灵显形了。
“张公子……”周正对着那个方向,声音嘶哑,“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二十年寒窗……对不起你病死在途中的老母……对不起……你那篇本该名扬天下的策论……”
怨灵沉默着,血泪眼死死盯着周正。
周正继续说,把当年所有的细节,一桩一件,全部倒了出来。
怎么收的赵家银子。
怎么篡改的考卷。
怎么压下的诉状。
怎么派人去威胁。
甚至……怎么在张清死后,做噩梦,去庙里烧香,求佛祖超度他。
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剐在自己心上。
说到最后,周正声音已经哑得几乎听不见。
怨灵终于动了。
他飘过来,停在周正面前,伸出枯瘦的手,按在周正额头上。
冰冷刺骨的感觉传来,周正打了个寒颤,但没有躲。
“你的忏悔……”怨灵开口,声音像无数碎纸片在摩擦,“我收到了。”
“但不够。”
“三十条冤魂……三十份前程……不是几句忏悔就能还清的。”
怨灵的手从额头滑到周正喉咙,停在那条最粗的黑丝上。
“我要公道。”
“要朝廷明发诏书,为三十人平反昭雪,追录功名,抚恤家人。”
“要贡院门前立‘警世碑’,刻我张清之名,让后世皆知此冤。”
“要当年所有涉案者——包括你——得到应有的惩罚。”
怨灵的手指收紧。
周正呼吸困难,脸色发紫,但咬着牙没求饶。
“给你三天。”怨灵说,“三天之内,上奏重审此案,推动平反。”
“若做不到……”
他凑近周正耳边,声音轻得像鬼吹气:
“我就让这‘言灵疫’,传遍整个京城。”
“让所有人都开始吐真话。”
“让这朝堂上上下下……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全都曝出来。”
“大家一起……烂掉。”
说完,怨灵松开手,后退。
周正瘫在床上,大口喘气。
怨灵转向陈九,血泪眼看了他几秒。
然后,化作一道墨黑色的烟气,“嗖”地钻回了第三块糕里。
糕体瞬间变黑,然后“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里面是空的。
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
陈九看着裂开的糕,又看看床上奄奄一息的周正。
三天。
只有三天。
周正要上奏重审惊天旧案,对抗赵家。
而他自己……
陈九摸了摸怀里那个小瓷瓶——里面装着周正的心头血。
又摸了摸手背上那个闭眼的印记。
他得在三天内,找到钦天监里那个小木偶。
换掉它。
或者……毁掉它。
否则,三天后,周正死,张清的怨灵失控,“言灵疫”真可能传遍京城。
到时候,乱的不只是周家。
是整个朝堂。
是整个京城。
陈九转身,朝门外走去。
周文轩追上来:“陈先生!你要去哪儿?!”
“去拿解药。”陈九没回头,“守好你爹。三天……别让他死了。”
“解药在哪儿?!”
陈九脚步顿了顿。
吐出两个字:
“钦天监。”
然后推门,没入夜色。
周文轩站在门口,看着漆黑的庭院,浑身冰凉。
钦天监。
那里有赵家的人。
有下咒的术士。
有……能要他爹命的东西。
而他,只能在这里等。
等一个可能回不来的人。
等一个可能救不活的爹。
他走回床边,看着昏迷的父亲,握紧了拳头。
然后,从床底抽出一柄剑。
横在膝上。
坐在了门槛上。
像尊守门的石狮子。
今夜,谁也别想进这间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