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南行路上 (第2/2页)
林朔转头。娘,您想起什么了?
母亲努力回忆着。很多年前,你爹还在天刀卫的时候,有一次喝醉了,说起过他救过一个人。那个人眼睛就是琥珀色的,能在黑夜里视物,还能看见……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看见什么?
母亲摇头。你爹没细说,只说那不是凡人该有的能力。后来那个人走了,再没出现过。
林朔陷入沉思。苏晚和父亲救过的那个人,会不会有什么关系?
正想着,外面传来马蹄声。
很急,由远及近。
林朔立刻吹灭蜡烛,屋里陷入黑暗。他拔刀,贴在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雨幕中,三匹马冲进驿站院子。马上的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们在院子中央勒马,跳下来,动作利落。
三人。林朔低声说。
陈石头握紧短斧。是血刃帮?
不知道。
那三人卸下马鞍,牵着马往驿站里走。他们选了隔壁那间屋子——屋顶全塌了,但墙还能挡点风。很快,那边传来生火的声音,还有低低的交谈声。
林朔屏息听着。雨声太大,听不清内容。但他能分辨出,那是三个男人,声音粗哑,带着北境口音。
其中一人走出屋子,站在屋檐下撒尿。蓑衣掀开一角,林朔看见了里面的黑衣——和昨晚那些人一样的黑衣。
血刃帮。陈石头也看见了。
林朔示意他别出声。那三人显然是来避雨的,暂时没发现他们。只要保持安静,等雨停了,他们走了,就没事。
但小雨忽然咳嗽起来。
咳声不大,但在寂静的雨夜里格外清晰。
林朔心里一紧。他捂住小雨的嘴,但已经晚了。
隔壁的交谈声停了。
脚步声响起,往这边来。
林朔把小雨交给母亲,自己握刀站在门后。陈石头也站起来,短斧横在身前。
门被敲响了。很轻,但很坚决。
有人吗?一个沙哑的声音问。
林朔没应声。
门又被敲了两下。我们是过路的商人,雨太大,进来避避。能开开门吗?
林朔透过门缝看。敲门的是个中等身材的汉子,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身后站着另外两人,手都按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是刀。
不能开。陈石头用口型说。
但门板老旧,经不起几脚。如果对方硬闯……
林朔深吸一口气,拔开门闩,拉开了门。
门外三人显然没料到门会开,愣了一下。为首那人抬起头,斗笠下是一张方脸,左眼角有道疤,从眉骨划到颧骨。他看见林朔,又看见屋里的母亲和小雨,眼睛眯了起来。
小哥,打扰了。疤脸汉子说,雨太大,借个地方歇歇脚。
林朔挡在门口。地方小,挤不下。
疤脸汉子往屋里扫了一眼。就你们几个?
嗯。
汉子笑了,笑容很冷。那正好,我们挤挤。
他往前一步,林朔的刀抬了起来。
刀尖离疤脸汉子的胸口只有一寸。
汉子停住,低头看了看刀,又抬头看林朔。小哥,这是做什么?
林朔盯着他的眼睛。这屋子我们先占了。
疤脸汉子身后的两人上前一步,手按上了刀柄。气氛瞬间绷紧。
雨还在下,哗哗的,像是要把世界淹没。
疤脸汉子忽然笑了。行,你们先来的,你们占着。我们去隔壁。
他后退一步,示意同伴离开。三人退到屋檐下,转身回了隔壁屋子。
林朔关上门,重新闩好。陈石头凑过来。他们这么好说话?
林朔摇头。不会。他们在等。
等什么?
等雨停。或者……等援兵。
屋里陷入沉默。只有雨声,还有小雨压抑的咳嗽声。
林朔在门边坐下,刀横在膝上。他闭上眼睛,但耳朵竖着,听着隔壁的动静。
那边很安静,偶尔有低语,听不清说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雨渐渐小了,从瓢泼变成淅沥。天快黑了。
林朔睁开眼睛。不能等天黑。天黑对我们不利。
陈石头点头。现在走?
林朔看向母亲和小雨。母亲抱着女儿,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她朝林朔点点头。
收拾东西。林朔站起来。
他们快速收拾好包袱。林朔背起小雨,陈石头扶着母亲。林朔轻轻拉开门闩,推开门。
院子里积着水,倒映着灰暗的天空。隔壁屋子静悄悄的,门关着,窗户里透出火光。
林朔示意陈石头先走。陈石头扶着母亲,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穿过院子,走向驿站大门。
林朔跟在后面,脚步放得极轻。
快到大门时,隔壁的门开了。
疤脸汉子走出来,站在屋檐下。这就走了?
林朔停下,转身。
雨已经停了,只有屋檐还在滴水。滴答,滴答,像计时。
疤脸汉子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的脸。他盯着林朔,眼神像鹰。小哥,我们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爹。疤脸汉子说,聊聊他留下的东西。
林朔握紧刀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汉子笑了。你爹没告诉你吗?那把刀,斩铁,里面藏着大秘密。谁得到它,谁就能……
他忽然停住,侧耳听。
远处传来马蹄声。很多马,正往这边来。
汉子的脸色变了。他看向林朔,眼神复杂。小子,你运气不好。我们的人来了。
他身后,另外两人也走出来,拔出了刀。
林朔把小雨放下,交给母亲。退后。
陈石头也举起短斧,站在林朔身侧。
疤脸汉子摇头。何必呢?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林朔没说话。他摆出守拙刀的起手式——双手握刀,刀尖垂地,身体微微前倾。脑子里想着身后的母亲和小雨。
留三分力,护身后人。
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见扬起的尘土。
疤脸汉子啐了一口。动手!
三人同时扑来。
林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