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晨光与刀鸣 (第2/2页)
现在,他能“看见”刀气了。
不是用眼睛,是某种更深的感觉。空气中的刀气不再是无形的压力,而是一道道流动的线,细密,锋利,按照某种规律在石台上盘旋、交织。有些线强,有些线弱,有些线静止,有些线流动。
就像他看妖族的“线”一样。
林朔心中一震。难道……这两者有关联?
他摇摇头,暂时不去想。当务之急是适应刀气,准备进入深渊。
他走回火堆边。陈石头递过来水囊。林朔灌了几口,水很凉,但舒服。
你刚才……陈石头欲言又止。
林朔知道他想问什么。我没事。眼睛红是刀气刺激的,控制得住。
陈石头点点头,没再多问。
母亲煮了粥——把干粮掰碎,加水煮成糊。虽然简单,但热乎乎的。小雨吃了半碗,精神好了些。
吃完早饭,林朔摊开柳七给的地图。我们现在在这儿。他指着石台的位置,再往前,就是深渊入口。
他看着母亲和陈石头。你们……就别进去了。
母亲立刻摇头。不行,你一个人……
林朔打断她。娘,里面的刀气比这里强十倍。小雨扛不住,您也扛不住。陈石头受伤,也进不去。
他顿了顿。我一个人进去,探探路。如果安全,再出来接你们。
母亲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怀里虚弱的小雨,最终沉默。
陈石头咬牙。林朔,我……
你留在这儿,保护她们。林朔说,万一有追兵来,你得守住。
陈石头握紧短斧,重重点头。好。
林朔收拾东西。水囊,干粮,药膏,还有柳七给的地图。守拙刀系在腰间,刀鞘磨得发亮。
他走到悬崖边,往下看。雾气又浓了,看不清底。刀鸣声从深处传来,像是在催促。
深吸一口气,他转身,朝母亲和小雨点点头。等我回来。
说完,他纵身一跃,跳下悬崖。
风在耳边呼啸。身体急速下坠,雾气扑面而来,湿冷,粘稠,带着浓烈的刀气。林朔闭上眼睛,感受刀气的流向——它们在旋转,像漩涡,越往下越强。
他调整姿势,顺着刀气漩涡的边缘滑下去。这样能省力,也能减少伤害。
下坠了约莫十息,脚下出现实地——不是地面,是另一层石台。比上面那层小,也更破碎。石台上同样布满刻痕,但更密集,更深,像是无数刀客在这里生死搏杀留下的。
林朔落地,翻滚卸力,然后迅速起身,拔刀戒备。
四周雾气弥漫,能见度不到三丈。刀鸣声更响了,就在耳边,像有无数把刀在同时震颤。空气里的刀气浓得化不开,每吸一口气,都像吸进一捧刀片。
林朔捂住口鼻,慢慢往前走。
石台上散落着更多东西——不只是断刀白骨,还有铠甲碎片,破碎的玉佩,生锈的暗器。有些东西还很新,像是最近才留下的。
他蹲下身,捡起一枚铜钱。铜钱边缘有血迹,已经干了。翻过来,背面刻着字:天佑。
这是天刀卫的制式铜钱。
林朔心头一紧。天刀卫的人也来过这里?什么时候?为什么?
他把铜钱收好,继续探索。
石台不大,很快走到尽头。前面又是悬崖——更深,更暗。雾气从下面涌上来,带着更浓的刀气和……血腥味。
林朔走到悬崖边,往下看。这次,他看见了东西。
不是雾气,是光——淡蓝色的光,在雾深处闪烁。光在移动,像活物,忽明忽灭。伴随着光的,是刀鸣,还有……说话声。
很模糊,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人在说话。不止一个,有很多,在争吵,在怒吼,在哭泣。
林朔握紧刀柄。他想下去看看。
但理智告诉他,现在不行。刀气太强,再往下,他可能撑不住。
他退回石台中央,盘膝坐下,开始运功抵抗刀气。这次,他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引导——吸入刀气,在体内运转,淬炼筋骨。
过程很痛苦。刀气像无数细针,在经脉里游走,刺痛,灼热,像要把身体从内部撕裂。林朔咬牙坚持,额头青筋暴起,汗水如雨下。
不知过了多久,痛苦渐渐减轻。刀气不再肆虐,而是温顺地融入血肉,沉淀在骨骼深处。身体变得更坚韧,像被打磨过的铁。
林朔睁开眼睛,呼出一口浊气。浊气离体,在空中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刀形气劲,飞出三丈,才缓缓消散。
他站起身,感觉身体轻了不少,力量却更强了。握刀的手更稳,眼神更锐利。
这就是淬体的效果。
他看向悬崖深处。那些蓝光还在闪烁,说话声还在继续。
明天,他想,明天再往下探一探。
他转身,准备返回上层石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来了,就别走了。
声音很轻,很冷,像冰。
林朔猛地转身,拔刀。
雾气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