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夜间哨 (第2/2页)
几个回合下来,姜斩累得气喘吁吁,林朔却呼吸平稳。
停。
姜斩收刀,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林朔,眼神复杂:你爹教的?
林朔点头。
姜斩抹了把汗:我爹也教过我刀法。但他只教了我三个月,就战死了。
林朔没说话。
姜斩靠着树干坐下,仰头看天。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在他脸上,照出少年人特有的棱角。我进预备营,就是为了进巡天司。姜斩说,巡天司能查卷宗,能调档案。我想知道我爹怎么死的,死在哪儿,杀他的是谁。
林朔在他对面坐下:查到了呢?
报仇。
林朔看着手里的守拙刀。刀身上的刻痕在月光下泛着微光。报仇之后呢?
姜斩愣住。他没想过。
我爹也死了。林朔说,被妖族杀的。但我没想过去报仇。
为什么?
因为报仇没用。林朔说,人死了就是死了。报仇能让死人活过来吗?
姜斩盯着他:那你就这么算了?
不是算了。林朔抬头看天,是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我爹教我守拙刀,不是让我去报仇,是让我保护好活着的人。
姜斩沉默了很久。夜风吹过林子,松涛阵阵。
你爹是个明白人。姜斩最终说,比我爹明白。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今晚的事,别说出去。
林朔点头。
姜斩转身往营地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三个月后大比,我会赢你。但我会用守拙刀的方式赢——留三分力。
说完,他消失在树林里。
林朔坐在原地,看着手中的刀。月光照在刀身上,那些刻痕像活了过来,山在呼吸,风在流动,云在舒卷。
他想起父亲的话:刀可以钝,脊梁不能弯。但也得学会,什么时候该直,什么时候该弯。
姜斩太直,所以刀法太急。他需要学会弯。
而自己呢?是不是太弯了?总想着守,总想着留三分力,总想着身后的人。但有时候,该直的时候也得直。
他收刀入鞘,起身往回走。
回到营区,梆子敲过四更。林朔继续巡哨,走过营房,走过校场,走过食堂。一切安静如常。
走到营门时,守夜的卫兵正在打瞌睡。林朔轻咳一声,卫兵惊醒,看见是他,松了口气:林队长。
林朔点头:有异常吗?
没有。一切正常。
林朔望向营外。夜色浓重,远山轮廓模糊,像趴伏的巨兽。更远处,刀气深渊的方向,天空泛着极淡的蓝光——只有他能看见的刀气辉光。
那里有秘密,有答案,也有危险。
但他现在还不能去。得先在这里站稳脚跟,得先通过大比,得先让母亲和小雨安定下来。
一步一步来。
他转身回营房。路过丙字营营房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是姜斩。那小子练得太狠,伤了肺。
林朔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柳七给的药瓶,倒出一粒白色丹药,从门缝塞进去。
里面咳嗽声停了。片刻后,门开了条缝,姜斩的脸出现在门后。他看着林朔,眼神复杂。
林朔没说话,转身走了。
回到甲字营营房,赵铁柱还在打呼噜,李大牛在磨牙,王顺睡得最安静。林朔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回放着姜斩的刀法,还有自己刚才的应对。守拙刀的精髓是蓄,但蓄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更好的守,还是为了更猛的攻?
他不知道。得慢慢悟。
窗外天色渐亮。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进营房。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今天练什么?赵铁柱迷迷糊糊地问。
林朔睁开眼:练合击。甲字营对乙字营。
李大牛哀嚎一声:又打?
王顺小声说:听说乙字营的队长是个怪胎,刀法邪门。
林朔坐起身,系好刀:邪门也得打。
他推开门,晨光涌进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校场上已经有人在活动了。乙字营的队伍站得整整齐齐,带队的是个矮个子少年,正低头擦刀。看见林朔,他抬起头,咧嘴一笑。
那笑容很冷,像毒蛇吐信。
林朔握紧刀柄。
今天,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