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暗流临海 (第1/2页)
第七章暗流临海
东临海,名虽为海,实则是浩淼无垠的坠星海西岸一片广袤复杂的近海区域。海岸线曲折蜿蜒,分布着无数大小不一的天然良港与河流入海口。此地远离中州核心的纷争,却又因海运之利与海外散修、奇珍异宝的流通,形成了独特的繁荣与混乱交织的景象。临海城,便是这片区域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也是天师府设在东部的最大分舵所在地。
一艘饱经风霜、船帆打着补丁的中型海船,缓缓驶入临海城最大的“千帆港”。海风带着咸腥与鱼获的气息扑面而来,码头上人声鼎沸,装卸货物的号子声、商贩的叫卖声、修士讨价还价的喧哗声混成一片。
邱国权与邱惠勉混在下船的乘客中,踏上了临海城的土地。两人依旧保持着“林氏兄妹”的伪装,肤色黝黑,面容平凡,穿着东临海本地渔民常见的粗布短打,身上带着淡淡的海腥味和风霜痕迹,与周围环境完美融合。
港口区熙熙攘攘,各色人等混杂。有驾驭飞剑、气息凌厉的宗门修士匆匆掠过;有操着古怪口音、皮肤呈古铜色的海外散修在摊位上挑拣货物;有浑身肌肉虬结、扛着巨大妖兽骸骨的体修大声谈笑;也有眼神精明、低声交谈的掮客穿梭其间。空气中除了海腥味,还弥漫着淡淡的灵气波动和市井特有的喧嚣活力。
两人没有在码头过多停留,顺着人流,融入临海城纵横交错的街巷。
临海城没有高大的城墙,城市依地势而建,层层叠叠。最外围是混乱的棚户区和杂乱的市场,越往里,建筑越规整,街道也越宽阔干净。天师府的分舵,坐落在城市中心偏东的一座矮山上,朱墙碧瓦,气派庄严,远远便能望见其标志性的、缭绕着淡淡雷纹的旗幡。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去天师府分舵。邱国权“重伤闭关”的消息恐怕早已传遍,此刻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更会引来无数探究的目光。他们需要的是低调融入,暗中观察,同时利用手头的资源尽快提升实力。
在靠近内城、相对安静但鱼龙混杂的“三岔巷”区域,他们用五十块下品灵石,租下了一个带小院、有简单防护阵法的独栋小楼,租期三个月。这里居住的多是些低阶散修、小商贩和手艺匠人,人来人往,便于隐藏身份。
安顿下来后,首要之事是疗伤与提升。四万上品灵石在手,底气足了许多。邱国权列出一份清单,上面是炼制修复经脉、温养金丹丹药所需的主辅药材,以及一些布置强力防护、隐匿阵法所需的材料。邱惠勉则根据自己的情况,列出净化魔气、稳固神魂所需的灵药,以及一些能够暂时压制、伪装魔气波动的偏门材料。
两人分头行动,各自易容改扮,在临海城大大小小的药铺、材料行、黑市之间穿梭。他们出手谨慎,每次只购买清单上的一部分,且分散在不同店铺,避免引起注意。饶是如此,一些相对珍稀的药材和材料,依旧花了不小的价钱。
邱国权购置了一套品质尚可的丹炉和一套布阵器具。回到小楼后,他立刻开启了小院的防护阵法,并在静室内布下聚灵阵和隔绝窥探的禁制。得益于古碑镜渊中的领悟和《养元归流诀》的扎实基础,加上充足的灵石和药材供应,他的伤势恢复速度大大加快。每日除了服用药效温和但持续的丹药,便是打坐调息,引导精纯的灵力一点点修复金丹上最后那些顽固的裂痕,同时继续尝试将领悟到的天罡正气特性,与自身的天师府雷法相结合,摸索出一条新的、更适应他现在状况的修炼路子。
邱惠勉的情况则要复杂棘手得多。魔气根源未除,深入神魂,常规的丹药对她效果有限。她主要依靠从幽影阁情报中获知的一种名为“清心镇魂散”的古方,配合几种珍稀的宁神静气、净化神魂的灵药,每日煎熬服用,辅以自身《春风化雨诀》的运转,缓慢而艰难地消磨着魔气的侵染。同时,她也在尝试修炼一种从古碑镜渊知识中借鉴来的、专门用于稳固心神、对抗外邪的“固魄守心咒”,效果虽慢,但胜在稳妥,能一点点夺回对自身灵台的控制权。
除了疗伤和修炼,两人最重要的任务,便是梳理情报,制定下一步计划。
幽影阁关于天罡门的情报虽然只有七成,且许多关键处语焉不详,但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些令人心悸的轮廓。结合从古碑镜渊和暗金匣子解析出的上古秘辛,一个模糊却骇人的可能性逐渐浮现:天罡门的覆灭,很可能是因为其守护(或无意中持有)着与上古“天罡一脉”及“源魔”相关的秘密或遗物,从而被某个或某些知晓内情、且对这股力量有所图谋的庞大势力盯上,惨遭灭门。这个势力能量极大,能在事后让天师府这样的正道魁首都选择掩盖真相,其触角可能已深入到中州各大宗门的高层。
“顶级宗门内部的‘暗线’……”邱惠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眼中寒芒闪动,“幽影阁的这个推测,绝非空穴来风。否则,很多事情解释不通。”
邱国权沉默着。他想起了宗门大比前,问道堂上玉衡子那意味深长的话语和眼神;想起了玄玑掌门看似温和却暗含深意的叮嘱;想起了天师府内部某些若有若无的、对他的微妙态度。难道,天师府内部,真的有人牵涉其中?甚至……十年前那个雨夜离去的、让他刻骨铭心的背影……
他用力捏了捏眉心,将这些翻腾的念头强行压下。现在还不是深究的时候,缺乏证据,一切只是猜测。当务之急,是在临海城站稳脚跟,恢复实力,同时利用这里复杂的环境和流通的信息,暗中调查。
临海城作为天师府东部重要分舵,同时也是连接中州与海外的重要枢纽,消息极为灵通。两人很快便摸清了城内的几处主要信息集散地:官方性质的天师府公告栏和任务发布处、散修聚集的“海潮茶楼”、地下情报交易活跃的“鬼市”、以及一些背景复杂的大型商行和拍卖行。
他们开始有选择地接触这些地方。
邱国权偶尔会以“林权”这个散修身份,接取一些天师府分舵发布的、相对简单又不引人注目的巡逻或护送任务,一方面赚取些零散灵石维持表面开销,更重要的是借此观察分舵的人员构成、行事风格,并尝试从任务简报和同僚闲聊中,捕捉关于中州本部、尤其是关于“首席弟子邱国权闭关”一事的更多细节。
他做事沉稳低调,修为虽只表现出筑基中期左右(刻意压制),但雷法精纯,完成任务干净利落,很快便在低阶散修中混了个脸熟,甚至得到了分舵一位负责庶务的执事的小小赏识。从这位执事口中,他旁敲侧击地得知,天师府本部确实派了人来东部分舵“例行巡查”,但并未大张旗鼓,似乎也并未特别关注“邱国权”的动向,仿佛他真的只是在龙虎山静养。这反而让邱国权更加警惕——越是平静的水面,底下可能越是暗流汹涌。
邱惠勉则凭借其细腻的观察力和对黑市交易的熟悉,更多地活跃在“鬼市”和一些隐秘的私人交易会中。她利用部分灵石,购买了一些关于海外岛屿、珍稀海兽、以及一些偏门丹药、符箓的情报和实物,一方面是伪装身份的需要,另一方面也试图从中筛选出可能与天罡门旧案、古巫遗墟异动、或是那几股神秘势力相关的蛛丝马迹。
她从鬼市一个老情报贩子那里,高价买到一条语焉不详的消息:大约在七八年前,曾有一批行踪诡秘、疑似来自中州的修士,在东临海外围的几座荒岛上频繁活动,似乎在寻找什么。后来这批人突然消失,而那些荒岛中的一座,不久后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地脉喷发,喷出了一些带有古老气息的金属碎片和玉石残骸,当时引来不少修士争夺,但最终那些碎片大多下落不明。
时间点(天罡门覆灭后不久)、人员特征(中州来客、行踪诡秘)、以及喷发出的“带有古老气息”的碎片,都让邱惠勉心中一动。她记下了那几个荒岛的名字和大致方位。
除了各自行动,两人每晚都会在小楼密室中碰头,交换信息,分析进展。
“分舵这边,暂时看不出异常。但‘例行巡查’的队伍里,有一个人值得注意。”邱国权在桌上用水渍画出临海城的简易地图,指向天师府分舵位置,“一个叫‘周胥’的执事,金丹初期修为,负责外联与情报收集。他对我这个新来的‘散修’似乎有些过分关注,问过几次我的来历和修为路数,虽然都被我搪塞过去,但感觉不像偶然。”
“周胥……”邱惠勉沉吟,“记下来。鬼市那边,我打听到一个叫‘黑鼬’的掮客,专门倒卖各种来历不明的古物和情报,据说路子很野,跟海外一些岛屿势力也有联系。我打算通过他,打听一下当年荒岛喷发出的那些碎片的下落。”
“小心些,”邱国权提醒,“鬼市的人,见钱眼开,也见利忘义。”
“我明白。”邱惠勉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会用‘林惠’这个身份,装作一个对古物感兴趣的海外散修后裔,只打听碎片,不问其他。”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谋划与潜修中流逝。一个月后,邱国权的伤势基本痊愈,金丹恢复如初,甚至因祸得福,经过这次重伤与古碑镜渊的洗礼,修为更加凝练扎实,隐隐有突破至金丹中期的迹象。他将天罡正气的一些特性成功融入自身雷法,新创了几式威力不大、但更加隐蔽难防的雷法招式,以备不时之需。
邱惠勉的魔气被进一步压制,已能长时间保持神智清明,“固魄守心咒”也初见成效,面色红润了许多,只是眉间那点青黑依旧顽固。她的修为也恢复到了筑基后期,距离巅峰不远。
这一日,邱惠勉如往常般从鬼市返回,神色却比往日凝重。
“有情况?”邱国权察觉到异样,挥手布下隔音结界。
“嗯。”邱惠勉坐下,端起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黑鼬’那边有消息了。他承认,当年荒岛喷发出的碎片,有一部分流到了他手里,但很快就被一个神秘买家高价收走了,买家身份他不清楚,只知道出手阔绰,且对碎片上的古老纹路极其感兴趣。”
“买家特征?”邱国权问。
“黑鼬说,买家是单独前来,戴着隔绝神识的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听不出男女老少。但有一点很奇怪,”邱惠勉眼中闪过疑惑,“那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类似海藻晒干后又经香料熏过的味道。黑鼬鼻子很灵,记得很清楚。”
海藻晒干又经香料熏过的味道?这不像中州内陆修士的习惯,倒像是……长期在海上生活,又刻意用香料掩盖体味的人?
“还有,”邱惠勉继续道,“我回来时,感觉有人跟踪。很隐蔽,气息若有若无,像是在确认我的住处。我绕了几圈,用了几张混淆气息的符箓,才甩掉。”
被跟踪了!邱国权眼神一凝。是“黑鼬”那边走漏了风声?还是他们这一个月来的活动,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我们可能暴露了。”邱国权沉声道,“或者至少,被盯上了。周胥的过分关注,这次的跟踪……恐怕不是巧合。”
邱惠勉点头:“住处不能待了。好在我们当初租住时用了假身份,也没留下什么痕迹。今晚就换地方。”
两人都是行事果决之人,立刻开始收拾。重要物品随身携带,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或销毁或留下。邱国权仔细检查了小院的防护阵法,确保没有被人动手脚或留下追踪标记。
夜色渐深,两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小院,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在临海城错综复杂的街巷之中。
他们并未离开临海城,而是反其道而行之,利用对城市地形的熟悉,在靠近港口区、人员流动最大、治安也相对最混乱的“鱼龙混杂”地带,重新租下了一间不起眼的临街小客栈的上房。这里三教九流汇聚,反而更容易隐藏。
安顿下来后,两人开始复盘。
“跟踪者不像天师府的人。”邱惠勉分析道,“天师府行事,即便暗中调查,也不会用这种鬼祟的跟踪手法,更不会轻易被我发现。倒像是……专业的盯梢者,或者,某些见不得光势力培养的探子。”
“买家身上的海藻香料味,跟踪者……会不会是一伙的?”邱国权提出假设,“那个高价收走荒岛碎片的买家,其背后势力,或许一直在关注类似‘古物’的动向。我们在鬼市打听碎片,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很有可能。”邱惠勉赞同,“如果这个势力真的与天罡门覆灭有关,那么他们对任何可能与上古天罡传承相关的东西,都会保持高度警惕。我们打听碎片,等于是撞在了枪口上。”
两人都感到一阵寒意。敌人比他们想象的更加警觉,触角也伸得更长。东临海,并非他们预想中的安全港湾。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邱国权眼中闪过厉色,“既然被盯上了,与其躲藏,不如主动出击,打草惊蛇,看看能不能引蛇出洞。”
“你的意思是?”
“继续追查荒岛碎片的下落,但换一种方式。”邱国权道,“既然有人对这东西感兴趣,那我们就放出风声,说我们手里有类似的碎片,或者知道更多关于那些碎片、甚至其来源的线索。找个可靠的中间人,在黑市上放消息,但要做得像是不小心泄露,而非故意设局。”
“钓鱼?”邱惠勉明白了他的意图,“风险很大。可能会引来真正的巨鳄。”
“但我们没有太多选择。”邱国权道,“一直被暗中盯着,束手束脚,什么事都做不成。不如冒险一搏,至少能看清是谁在背后。而且,”他顿了顿,“我们现在的实力,只要不是金丹后期以上的老怪物亲自出手,脱身应该不难。”
邱惠勉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一试。中间人……我倒是想起一个。‘海潮茶楼’的老板娘,人称‘芸娘’,明面上开茶馆,暗地里也做些情报和牵线的买卖,信誉不错,背景也复杂,跟各方势力都有点交情,但又似乎不真正属于任何一方。找她放消息,比较合适。”
计划商定,两人分头准备。邱国权负责准备“鱼饵”——他利用对上古符文的了解,加上从古碑镜渊中看到的零星图案,精心伪造了几块看起来年代久远、带有模糊古老纹路的金属和玉石“残片”,并设法让它们沾染上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暗金匣子同源但又淡薄许多的“古老气息”。这气息很淡,若非近距离仔细感应,很难察觉,足以以假乱真。
邱惠勉则再次易容,以一个落魄小家族修士遗孀的身份,接触了“海潮茶楼”的芸娘。她并未直接说要卖消息,而是装作在茶馆喝茶时,“无意中”与邻桌熟客抱怨,说自己亡夫生前痴迷古物,留下几块破铜烂铁,自己最近手头紧,想变卖又怕被人骗,不知该如何是好。言语间,隐约透露出那几块“破铜烂铁”似乎来自海外某个荒岛,上面有些看不懂的“鬼画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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