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漂流与新生 (第1/2页)
第十八章漂流与新生
夜,是无边无际的墨。海,是无声翻涌的渊。邱惠勉的意识,就漂浮在这墨与渊之间,沉沉浮浮,时而被冰冷的、浸透衣衫的海水拉入窒息的黑暗,时而又被怀中断裂骨刺般的剧痛和体内魔气疯狂反噬的灼烧感狠狠刺醒。
黑色的小舟——或许该称之为“舟骸”更合适——早已失去了前进的动力,只是凭借其特殊的材质和残存的浮力,在波涛中随波逐流。船底那个被礁石划破的裂缝,正不断渗入冰冷的海水,已经没过了脚踝,向着膝盖攀升。
每一次剧烈的颠簸,都让邱惠勉残破的身体撞在坚硬的船板上,带来新的伤痛。左肩的伤口在海水浸泡下早已麻木,但内部经脉被邪异力量侵蚀的刺痛,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濒临崩溃的现状。《春风化雨诀》的灵力早已涓滴不剩,魔气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她干涸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不断冲击着紫府,试图彻底吞噬她最后一点清明。
冷。刺骨的冷。不仅是海水的冰冷,更是生机流逝、魔气侵蚀带来的、从骨髓深处渗出的寒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咸腥的海水味和喉咙里的血腥气。
但她没有松开手。她的右手,死死地、用尽全身最后力气地,按在左胸口。那里,贴着皮肤,是那块冰凉坚硬的金属碎片,以及那枚天罡门令牌。隔着湿透的粗布衣物,碎片那微弱的、似乎随时会散去的悸动,如同黑暗中的一点火星,微弱,却顽强地存在着,连接着她尚未完全熄灭的神智,也连接着她不肯放弃的希望。
“国权……”她在意识模糊的间隙,无声地翕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这个名字,连同碎片传递来的那丝微弱的熟悉感,成了支撑她在这无边黑暗与痛苦中,没有彻底沉沦的唯一锚点。
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在这里。她还没有把他……从碎片里带出来。还没有找到救他的方法。还没有……报仇。
仇恨的火焰,如同被冰水浸泡,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烬,却依旧在她心底最深处,提供着最后的热量。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过去了几个时辰,或许是一整天。天空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没有星光,没有月光,只有永不停歇的波涛声和灌入船舱的、越来越冰冷的海水。
邱惠勉的体温在流失,意识越来越模糊。魔气的反噬似乎也因为宿主生机的衰弱而变得不那么狂暴,转为一种阴冷的、缓慢的侵蚀,如同附骨之疽,一点点拖着她滑向死亡的深渊。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握紧碎片的右手也无意识松开的刹那——
“哗啦!”
一个不大的浪头打来,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浇了她一身,也将几颗圆滚滚、硬邦邦的东西,冲到了她的脸侧,带来轻微的触感。
是……丹药?她昏沉地想着,努力聚焦涣散的目光。借着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许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她看到手边,躺着几颗湿漉漉的、颜色暗淡的丹丸。正是她之前从怒涛帮库房“拿”来的、品质最普通的那种回气丹和辟毒丸,原本藏在怀里,大概是被海水浸透、又被刚才的颠簸从破碎的衣襟里甩了出来。
丹药……水……冰冷……生机……
一个模糊的、近乎本能的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闪过她即将停滞的思维。
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魔气属阴邪,喜湿寒,但……水亦能润泽万物,是《春风化雨诀》的根本之一。我灵力枯竭,无法主动运转功法驱散魔气,但若有水为媒,以丹药之力为引,或许……能以水行之力,暂时疏导、压制魔气,哪怕只是争取一丝喘息之机?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但此刻,她已别无选择。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邱惠勉颤抖着抬起手,将那几颗被海水泡得有些发软的丹药,一股脑塞进了嘴里。丹药带着咸涩的海水味,入口即化,微弱的药力如同火星,投入她近乎冻结的经脉。
然后,她不再抗拒那涌入船舱的、冰冷刺骨的海水,反而放松身体,任由越来越多的海水将她浸泡。意识沉入一种奇特的、半昏迷的状态,不再试图强行对抗魔气,也不再试图催动不存在的灵力,只是凭着最后一点清明,努力去回忆、去感应《春风化雨诀》中,关于“水润万物”、“生生不息”的意境,去感受周围无所不在的“水”之气息。
起初,只有更加刺骨的寒冷和魔气因环境适宜而隐隐的躁动。但渐渐地,一种极其微弱、难以察觉的变化开始发生。
那几颗劣质丹药化开的微弱药力,并未像往常一样被狂暴的魔气迅速吞噬或排斥,反而在这无处不在的海水浸润下,似乎被“稀释”、“柔和”了,如同溪流般,缓慢地渗入她被魔气堵塞、侵蚀的经脉缝隙。而魔气虽然喜湿寒,但面对这无所不在、中正平和的“水”之环境(海水本身蕴含的微弱水灵之气,在《春风化雨诀》的意境引导下,似乎被剥离了狂暴,只剩下“润泽”的特性),其侵蚀的速度,竟然也诡异地放缓了一丝,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混乱的魔气,被缓慢流动的、带着药力的“水意”带动,从一些关键的窍穴中丝丝缕缕地散逸出来,融入周围的海水,虽然只是极其微少的一部分。
这不是疗伤,也不是驱魔,更像是一种被动的、借助外力的“疏导”和“稀释”。如同用缓慢的流水,去冲刷污浊的沟渠,虽然无法彻底清理,却能让污浊不再淤积,让沟渠暂时恢复一丝通畅。
这过程极其缓慢,效果也微乎其微,对严重的伤势和深入骨髓的魔气根源来说,杯水车薪。但对于濒临彻底崩溃的邱惠勉而言,这一点点“通畅”和魔气侵蚀的“放缓”,却如同在即将窒息的喉咙里,强行撬开了一条头发丝细的缝隙,让她得以吸入一丝微弱的、救命的空气。
她的体温不再继续快速流失,意识也不再继续滑向黑暗的深渊,而是维持在了那种极度虚弱、濒临死亡、却又顽强吊着一口气的临界状态。
冰冷的海水浸泡着她,小舟在波涛中载沉载浮。怀里的碎片,那微弱的心跳般的悸动,似乎也因为这具身体生机的暂时“稳定”,而不再继续衰弱下去,保持着那风中残烛般的微光。
一人,一舟,一块承载着残魂的碎片,就这样在无尽的黑夜与大海中,漫无目的地漂流,与死亡进行着一场无声而漫长的拉锯。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空的墨色,似乎褪去了一点点,东方海天相接处,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错觉的灰白。黎明,或许快要来了。
就在这昼夜交替、最为晦暗不明的时刻,邱惠勉那维持着微弱感知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动静。
不是海浪,不是风声。
是……歌声?
极其缥缈,极其空灵,若有若无,仿佛从极遥远的海底,或者另一个维度传来。那歌声没有具体的词句,只有一种奇特的、仿佛水波荡漾、又似海风呜咽的韵律,直透神魂,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悲伤、寂寥,以及……一丝非人的纯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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