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狼烟西起 (第2/2页)
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心和神识操控的过程。快了,液态金属无法均匀渗透;慢了,空心石可能因受热不均而炸裂。邱金田额角见汗,却不敢有丝毫分神。
又两个时辰过去,空心石已变得通体暗红,内部的多孔结构被暗红色的金属液均匀填充,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如同豹纹般的天然纹路,隐隐有阴煞之气流转。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他取出一小截煞影豹独角,以灵力包裹,置于火焰最核心处煅烧。独角比爪尖更难熔化,且蕴含的阴煞之气更加精纯暴戾。
小心翼翼地煅烧、熔炼,直到独角化为一小滩浓稠的、近乎黑色的液态物质。邱金田屏住呼吸,将这一小滩黑色液体,缓缓滴在已初步熔炼好的“空心石-爪尖”复合体的正中央。
嗤——
黑液与暗红主体接触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响声,两者并非简单融合,而是在邱金田神识的精细引导下,黑色液体沿着主体表面的天然纹路迅速蔓延、渗透,形成一幅更加复杂、诡异的黑红交织纹路,阴煞之气大盛!
就是现在!邱金田双手齐动,一手维持炉火稳定,一手凌空虚划,神识凝聚如笔,蘸取预先调配好的、混合了自身精血和几种稳固材料的特殊灵墨,快速在已成型的护身佩胚体上刻画符文!
这一次,他刻画的不是简单的隐匿或防御符文,而是结合了《土行诀》中“石肤术”的厚重、《地脉杂说》中提到的某种“阴煞导引”原理,以及自身对“藏”字诀的领悟,自创的一种复合符文!旨在激发时,能瞬间在佩饰表面形成一层兼具物理防御与阴煞偏转的光罩,同时被动散发微弱阴煞气息,混淆自身生命波动。
符文繁复,每一笔都需灌注精纯灵力和神识,不容有失。
汗水浸透了衣衫,神识再次逼近极限。但他眼神锐利如鹰,手下稳定无比。
最后一笔落下,所有符文瞬间勾连,暗红与黑色纹路骤然亮起,又迅速内敛。一股阴冷、厚重、带着淡淡煞气的波动,从已成型的护身佩上散发出来。
成了!
邱金田撤去炉火,将尚有余温的护身佩摄到手中。佩饰呈不规则的椭圆形,约莫半个巴掌大小,入手微沉,触感温润中带着一丝冰凉。表面黑红纹路交错,形成一幅抽象的、仿佛兽首又似山峦的图案,隐隐有流光暗转。心神沉入,能感觉到内部稳固而精妙的灵力结构,以及那蓄势待发的防御之力。
他滴血认主,将护身佩挂在颈间,贴身收藏。心念一动,一层极淡的、近乎无形的黑红色光罩瞬间浮现,笼罩周身尺许范围,光罩上隐隐有煞气流转,不仅能抵挡物理攻击,对阴邪煞气类能量似乎也有不错的抗性。同时,自身气息被光罩散发出的微弱阴煞气息遮掩、混淆,寻常神识探查,很难分辨光罩内是人是兽,是死是活。
“就叫你‘玄煞佩’吧。”邱金田颇为满意。此佩虽只是一阶中品法器,但功能实用,且与他目前所处的环境相得益彰。
炼制玄煞佩,又耗去两日。算起来,在这岩洞中已停留了十日。
该离开了。
邱金田收拾好所有物品,抹去停留痕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庇护他疗伤、炼器的岩洞,转身步入狭窄的缝隙。
重回荒丘地表,阳光刺目。风依旧带着铁锈味,但那股被窥伺的恶意已然消失。他辨明方向,朝着荒丘西南边缘行去。按照地图,穿过黑齿荒丘,再往西南数百里,便能离开这片不毛之地,进入南离洲西部相对正常的山林区域,那里有散修的聚集点和小型坊市。
佩戴着玄煞佩,收敛气息,邱金田在荒丘中行进的速度快了不少。玄煞佩散发的微弱阴煞之气,让他仿佛融入了这片土地,一些低阶的、依靠煞气感知的虫豸和弱小妖兽,甚至主动避开了他。
又行了三日,黑齿荒丘那标志性的黑岩怪石逐渐稀疏,地面开始出现零星的、耐旱的荆棘灌木,空气中的煞气也淡薄了许多。
就在他以为即将离开这片绝地时,前方一片相对平坦的砾石滩上,出现的景象却让他停下了脚步。
血迹。
大片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泼洒在灰白色的砾石上,触目惊心。血迹周围,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碎片和断裂的兵器,看样式,并非制式,更像是散修所用。打斗痕迹很新,不会超过两日。
邱金田蹲下身,仔细检查。血迹不止一人,至少属于三个不同的个体。兵器断裂处光滑,是被巨力震断或斩断。地上还有法术轰击留下的焦痕和浅坑,残留的灵力波动很弱,但属性各异,显得混乱。
是散修之间的争斗?还是遭遇了妖兽?抑或是……其他什么?
他目光扫过一片被践踏得凌乱的砾石区域,那里有几道深深的、非人的爪痕,以及一些凌乱的、形似马蹄印的痕迹。
“不止一方,有坐骑……或者,妖兽坐骑?”邱金田眉头微皱。黑齿荒丘环境恶劣,少有修士踏足,更别说成群结队了。看这痕迹,参与争斗的双方人数都不少,且一方可能驯养了某种擅长此地的妖兽作为脚力。
他提高了警惕,玄煞佩被动激发,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荒丘上一块会移动的石头,继续前行,但速度放慢,神识如触角般向前延伸。
又前行了约莫十里,翻过一道低矮的土梁,前方景象让他瞳孔骤然收缩。
土梁下方,是一片更大的战场遗迹。
至少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砾石滩上,鲜血将大片地面染成暗褐色,引来了一些食腐的秃鹫在低空盘旋,发出难听的叫声。尸体大多残破不全,有的被利器分尸,有的被法术烧得焦黑,更有甚者,似乎被某种巨力硬生生撕碎。
从衣着打扮看,死者分属两方。一方穿着杂乱,多是散修装扮;另一方则相对统一,身着暗红色的劲装,胸口绣着一个狰狞的狼头图案。这些红衣人的尸体较少,但死状同样惨烈,而且……
邱金田的目光落在一具红衣尸体旁。那里倒伏着一头体型硕大、形似野狼但更加狰狞的妖兽,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短毛,獠牙外露,额生独角,此刻已气息全无。正是之前蹄印和爪痕的主人——赤炎狼,一种一阶上品到二阶下品不等、性情暴烈、可被驯服作为战兽的妖兽。
“赤狼帮?”邱金田脑中闪过一个名字。这是盘踞在南离洲西部一带,名声颇为狼藉的一个散修帮派,据说帮主有筑基初期修为,麾下聚拢了一批亡命之徒,行事狠辣,常干些打家劫舍、抢夺资源的勾当。其标志,正是红衣狼头。
另一方,看衣着是临时凑在一起的散修,不知为何与赤狼帮在此地爆发如此激烈的冲突,而且看起来是两败俱伤,甚至同归于尽。
邱金田没有立刻上前。他隐匿在土梁阴影中,神识仔细扫过战场每一寸土地。确认再无活口,也无埋伏后,才悄然靠近。
战场惨烈,血腥气扑鼻。他在尸体间小心穿行,目光锐利如鹰,不放过任何有价值的信息和物品。
散修一方显然是被劫掠的对象,身上储物袋基本都被搜刮一空,只剩些不值钱的零碎。赤狼帮的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价值的物品同样被胜利者(很可能是最后活下来的散修)带走。但或许是因为走得匆忙,或许是因为伤势过重,现场还是留下了一些东西。
邱金田从一个被斩断手臂、死不瞑目的赤狼帮众怀里,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木的暗红色令牌,令牌正面刻着狰狞狼头,背面有一个模糊的“柒”字。令牌质地坚硬,隐隐有微弱的灵力波动,似乎是身份凭证或信物。
又从另一具被烧焦的散修尸体身下,发现了一个半掩在土里、烧得变形的金属罗盘。罗盘指针断裂,但底座上刻着几个小字:“寻脉定踪,百气归引”。
“寻脉盘?”邱金田心中一动。这是一种辅助寻找灵脉、矿脉或特定灵气环境的法器,品阶不高,但颇为实用,尤其对勘探修士或寻宝者而言。看这罗盘的样式和残留气息,似乎并非凡品,至少是一阶上品,甚至可能接近二阶。
除了令牌和罗盘,他还找到几瓶尚未完全损毁的丹药(多是疗伤和回气之用),几块品相尚可的妖兽材料,以及一些散落的、沾血的灵石。
最重要的发现,来自一具靠坐在岩石旁、胸口插着半截断剑的赤狼帮小头目尸体。此人修为约莫炼气六层,是场中修为最高者之一。他的储物袋已被搜走,但邱金田在其贴身内衣的夹层里,发现了一张被鲜血浸透大半、材质特殊的兽皮纸。
兽皮纸边缘焦黑,似乎经历过火焰炙烤,但主体尚存。上面以某种暗红色的颜料(似是血?)勾勒着简陋的地图,标注着几个扭曲的符号和地名。其中一个符号,邱金田认得,是修真界通用的、代表“灵石矿”或“富含灵气矿物”的标记!而标记所在的大致方位,指向黑齿荒丘更深处,靠近与另一片被称为“鬼哭林”的险地交界处。
地图旁边,还有几行模糊的小字,字迹潦草,似乎是匆忙间写下:
“……黑齿西,鬼哭畔,阴煞汇,灵光隐……疑为小型……矿脉……伴生‘阴髓铁’……赤狼……与‘影楼’……争夺……速……报……”
后面字迹被血污浸染,难以辨认。
“阴髓铁?”邱金田眉头一挑。这是一种颇为罕见的阴寒属性炼器材料,通常伴生于阴煞之气浓郁的地下矿脉之中,是炼制某些阴属性法器或特殊阵盘的上佳材料,价值不菲。
赤狼帮与一个叫“影楼”的势力,在争夺一处疑似蕴藏阴髓铁的小型矿脉?地点就在黑齿荒丘与鬼哭林交界处?难怪双方会在此爆发冲突,还出动驯化的赤炎狼。
这兽皮地图,或许是赤狼帮的勘探图,或是从影楼那边抢来的?看这情形,双方都损失惨重,矿脉的争夺恐怕还未结束。
邱金田迅速将兽皮地图上的信息记在心中,然后将兽皮纸毁去。此物是祸根,留在身上万一被赤狼帮或影楼的人发现,后患无穷。
他将令牌、寻脉盘、丹药、材料、灵石等有用之物收起,又将现场稍微清理,抹去自己来过的痕迹,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朝着与地图标记相反的方向——西南方加速离去。
阴髓铁矿脉?赤狼帮与影楼的争斗?这些暂时都与他无关。他只想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找个安全地方消化所得,提升实力。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邱金田离开战场约莫两个时辰后,一道迅疾如风的黑影,自黑齿荒丘深处疾掠而来,停在了这片血腥的战场上空。
黑影敛去,显出一个浑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鬼脸面具的身影。面具空洞的眼眶后,两点幽光闪烁,冷冷扫视着下方狼藉的战场。
“赤狼帮的废物……”黑袍人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连几个散修都收拾不干净,还折损了赤炎狼……看来,那处矿脉的消息,泄露得比预想中快。”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飘落地面,在一具赤狼帮众的尸体旁蹲下,伸出枯瘦如柴、戴着黑色手套的手,在尸体上轻轻拂过。
“刚死不久……血腥味还未散尽……”黑袍人喃喃自语,“还有另一股气息……很淡,几乎被煞气和血腥掩盖……不是赤狼帮的人,也不是那些散修……是个独行者?路过?还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站起身,幽深的目光投向邱金田离去的方向,嘴角咧开一个无声的、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不管你是谁,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总要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