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碎星残垣 (第1/2页)
第十九章碎星残垣
黑风峡的呜咽,在身后渐渐远去,化作天地间一缕模糊的背景噪音。邱金田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被风沙磨得光滑的黑木枝,一步一挪,蹒跚前行。每迈出一步,全身骨骼都在**,断裂的经脉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锉刀在刮擦,带来深入骨髓的痛楚。汗水早已流干,只在破败的衣衫上凝结出灰白色的盐渍,混杂着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
炼气六层的修为,在黑风峡那恐怖的石柱禁制与绝地反击中,几乎被彻底打散。丹田气海如同被风暴犁过的池塘,只剩下浅浅一洼浑浊的、带着裂痕的灵力,且运转极其滞涩。经脉更是处处破损,许多地方只是凭借《蛰龙归藏诀》那股不灭的“归藏”意志,以及最后一丝“生生造化丹”的药力,勉强粘合在一起,脆弱得不堪一击。
识海同样受创不轻,神魂虚弱,对外界的感知范围缩回了不足十丈,且模糊不清。玄煞佩裂痕遍布,灵性大损,只能被动散发微弱的阴煞之气,帮助抵御峡谷外残留的风煞,隐匿之能几乎全失。
伤势之重,可谓十死无生。能拖着这副残躯走出黑风峡,全凭一股顽强的求生意志和对“道”的不甘执着。
前方,赤红荒凉的丘陵渐渐被一种更加破碎、荒芜的景象取代。大地仿佛被巨锤反复砸击过,布满了大小不一的坑洼、沟壑和散落的、颜色暗沉的碎石。这些碎石形状不规则,表面光滑,在稀薄的日光下泛着金属或晶体般的微弱光泽,仿佛真的是星辰坠落后的残骸。空气中灵气稀薄驳杂,且带着一股淡淡的、仿佛金属锈蚀后的腥甜气息。
这里,便是《西荒见闻录》中记载的“碎星丘陵”,据说是上古时期天外陨石坠落撞击形成,地貌奇特,资源贫瘠,却也因此人迹罕至,成为一些被通缉的亡命徒、躲避仇家的散修,或者寻求某种特殊材料之人的临时栖身之所。丘陵深处,散落着一些更古老的、疑似与陨石坠落有关的遗迹废墟。
对此刻的邱金田而言,这里贫瘠、混乱、危险,却也意味着……相对隐蔽,且可能找到一些能暂时稳住伤势的东西。
他需要水,需要食物,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容身之所,更需要能治疗经脉和神魂伤势的药物,哪怕是最低阶的。
目光在破碎荒凉的大地上缓缓扫过。远处,几座低矮的、风化严重的土丘下,隐约可见几处歪斜的、用碎石和兽皮勉强搭建的窝棚,有微弱的烟火气升起。更远些,一处较大的陨石坑边缘,似乎有个黑黢黢的洞口,被风化的岩块半掩着。
他没有选择靠近那些窝棚。以他现在的状态,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炼气初期修士,都能轻易要了他的命。他需要的是无人打扰的寂静。
辨明方向,他朝着那处陨石坑边缘的洞口,缓慢而坚定地挪去。
短短三四里路,他走了近一个时辰。途中两次力竭倒地,不得不停下来喘息许久。若非《蛰龙归藏诀》那生生不息的归藏之气,始终吊着一口气,他恐怕早已倒下,成为这片荒凉之地又一具无人问津的枯骨。
终于,他来到了洞口前。洞口不大,被几块风化的巨石遮挡,内部幽深,散发出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某种金属矿物的味道。神识艰难探入,深约数丈,是个不大的天然洞穴,并无活物气息。
他拨开洞口的碎石,侧身挤了进去。
洞穴内部比他预想的要干燥一些,地面是坚实的泥土,洞壁是暗褐色的、夹杂着零星光点的岩石(可能是含某种金属矿)。空间不大,仅容三五人蜷缩,但足够隐蔽。最深处,有一小滩从洞顶裂缝渗下的积水,水质浑浊,但聊胜于无。
邱金田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缓缓滑坐在地,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懈,随之而来的,是更加汹涌的疲惫和剧痛。
他强撑着,先爬到那滩积水边,用手捧起浑浊的泥水,小口啜饮。冰凉带着土腥味的水流划过干涸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他又从贴身的、残破的储物袋里,摸索出最后半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用积水泡软,一点点咽下。
食物和水暂时缓解了身体的饥渴,但对伤势毫无帮助。
他盘膝坐下,试图运转《蛰龙归藏诀》,吸纳外界稀薄驳杂的灵气。然而,灵气甫一入体,便在破损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更剧烈的痛苦,甚至让几处刚刚粘合的经脉再次崩裂,渗出鲜血。他闷哼一声,连忙停止。
不行,经脉受损太严重,无法直接吸收炼化外界灵气。必须先用药物稳住伤势,修复经脉。
他检查了一下储物袋。里面值钱的东西,如地火金穗、冰魄霜华、煞影豹核心材料、大部分灵石等,都在黑风峡的绝命逃亡中,因玄煞佩的损毁和自身的重创,灵力波动混乱,导致储物袋空间也受到些微影响,变得不太稳定,但他确认核心物品尚在。然而,疗伤丹药,却已消耗殆尽。只剩下几株在鬼哭林外围随手采集的、品相普通的、有微弱宁神止血效果的“宁神草”和“止血藤”。
这些低阶草药,对凡人或许有用,对他这等经脉神魂俱损的伤势,杯水车薪。
“必须找到‘续脉草’、‘养魂花’,或者类似功效的丹药……”邱金田眉头紧锁。这两种灵草,在修真界不算特别罕见,但在此等荒僻之地,却不易寻得。而且,即便找到,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未必有能力采集或交换。
难道,真要困死在此?
不!绝不可能!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天无绝人之路!此地既是碎星丘陵,传说有陨石坠落,或许能从中找到蕴含特殊星辰之力或金属精华的矿石,即便不能直接疗伤,也能用来交换所需!而且,那些窝棚里的散修,说不定身上就有存货,或者知道哪里能找到!
但前提是,他必须恢复一些行动力和基本的自保能力。至少,要让肉身不再持续恶化。
他目光落在那几株宁神草和止血藤上。聊胜于无。
他将草药塞入口中,胡乱咀嚼,苦涩的汁液弥漫口腔。然后,他再次尝试运转《蛰龙归藏诀》。这一次,不再试图吸收外界灵气,而是全力调动丹田深处那仅剩的一洼浑浊灵力和归藏之气,引导着草药化开的微弱药力,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丝丝,一缕缕,修补着经脉上最细微的裂痕,滋养着受损的脏腑。
这个过程缓慢得令人绝望。药力太弱,灵力太少,伤势太重。整整一夜过去,他只勉强将心脉附近几处最危险的裂痕修补得稳固了些,让灵力能够以极其缓慢、微弱的速度,在心脉与丹田之间完成一个最小周天的循环。
但就是这一个微小的循环建立,带来了根本性的变化。干涸的丹田,开始有了一丝丝极其微弱的、新生的归藏灵力滋生。虽然慢如龟爬,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更重要的是,随着心脉稳固,灵力恢复循环,他那强大神魂带来的、远超修为境界的“意志”和“感知”,开始重新与这具残破的身体建立更紧密的联系。对身体的掌控力,恢复了一丝。
次日,邱金田再次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如纸,眼神却比昨日清明了一丝。他艰难地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虽然依旧剧痛,但至少手脚能听些使唤了。
他走出洞穴。外面天色阴沉,碎星丘陵荒芜的景象在灰白的天光下更显寂寥。远处那些窝棚方向,有炊烟断续升起。
他没有立刻前往,而是先在洞穴附近,仔细搜寻。
碎星丘陵地表散落的碎石,大多只是普通的、蕴含微弱金属元素的石头,并无大用。但他凭借着强大的神识和对灵气、物质的敏锐感知,还是在一处较深的沟壑底部,发现了几块颜色暗沉、入手极重、隐隐有微弱星辰之力波动的“星纹铁”原矿。品质很一般,杂质极多,但若提炼出来,多少能值些灵石。
他又在几处背阴的岩缝中,找到了一些喜阴耐旱的低阶草药,虽然依旧对疗伤无大用,但种类多了些,或许能搭配使用,或用来交换。
花费了大半天时间,收集了约莫十几块低品质的星纹铁矿和一小把杂七杂八的草药。他将这些用一块破布包好,背在身后。
然后,他拄着木杖,朝着最近的一处窝棚聚集点,缓缓走去。
窝棚区比远处看起来更加破败。五六个歪斜的、用兽皮、枯枝和碎石搭成的棚子,挤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棚子外散落着垃圾、兽骨,以及一些简易的炼器或处理材料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汗臭和劣质丹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几个形容憔悴、眼神警惕的散修,或坐或躺在棚子外,晒着稀薄的太阳。看到邱金田靠近,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扫了过来,带着审视、冷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邱金田停下脚步,在距离窝棚十余丈外站定。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诸位道友,打扰了。在下路过此地,身有不便,想用些材料,换取点疗伤药物,或者打探点消息。”
说着,他将背后的破布包裹放在地上,小心地打开一角,露出里面那些颜色暗沉的星纹铁矿和几株品相不佳的草药。
窝棚区的散修目光落在那包裹上,审视片刻,眼中的贪婪之色稍减,变成了不屑和失望。这些东西,在他们看来,价值有限。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独眼的壮汉,懒洋洋地开口,声音粗嘎:“就这点破烂,还想换疗伤药?小子,你是新来的吧?不懂这里的规矩?”
“还请道友指点。”邱金田姿态放得更低。
“指点?”另一个瘦高个,阴阳怪气地接口,“看你这样,伤得不轻吧?能走到这儿算你命大。不过,想在这里活下去,靠这点东西可不够。”他目光在邱金田残破却质地不俗的衣衫(虽然沾满血污)和腰间那个看似普通的储物袋上扫过,“看你之前也是个有身家的,怎么,被人抢了?还是惹了什么不该惹的?”
邱金田心中微凛,知道这些亡命徒眼光毒辣。他咳嗽两声,嘴角故意溢出一丝血迹,声音更显虚弱:“遭了妖兽,侥幸逃得一命,家当都丢了……只剩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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